这一下磕得干脆，地上的毯子都浮动了一下，连带着屋中晃了晃挂着的药葫芦。
大蛊师一时怔住了，眉头都皱了起来，赶紧放下手中的铜炉，起身走来，一边连声道。
“你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怎的就跪下了？”
言罢大蛊师便是脸上不禁带上了慈祥的笑摸了摸魏淑芬的头发，而后开口道。
“周全那事，为师不多说什么，而如今你带着艾江冉回来，为师也早听说他是三一门的高徒，年少成名，心性磊落，咱们也勉强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你这番举动，我不反对。”
大蛊师温声笑着，眼神中带着长辈对后辈的怜爱和欣慰。
“你能走出情关，我是真心为你高兴，不用担心村里的规矩，就是左若童那里，为师亲自去谈就是。”
魏淑芬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即脸微微红了些，倒也没有否认情关一事，只是抬头，认真地开口。
“大蛊师，您误会了。”
“我和那厮......没那回事，我此来，是想求您破例，让我传他蛊术。”
“他并无蛊术根基，却在一日之内便能驱使蛊虫。”
顿了顿，咬紧了牙，明显还是不能接受有同辈能在蛊术一途强于自己，但魏淑芬终于是继续的开口道。
“弟子自问所见不多，但这份天资与心性，若说不值得传授，那我清河蛊术.........也未免太过小气了。”
大蛊师手中茶盏一顿，原本悠然的神色也终于变了几分。
“一日之内........便能驱蛊？”
她抬起头，眼中不再是长辈对后辈的宽容与玩笑，而是真正的震惊与审慎。
魏淑芬点了点头，神色倒是淡然，但掌心微微收紧，还是泄露了她心中的五味杂陈。
可大蛊师显然想的更多也更深远。
一日驱蛊，那可不是多天才的程度，那是只有传说中，想象里才会存在的程度。
大蛊师盯着魏淑芬良久，语气却格外缓慢而沉静。
“你确定，是一日驱蛊，不是此前就遭遇过如此的事情？”
魏淑芬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道。
“弟子亲眼所见，亲口询问，再说，他本来就是三一门的徒弟，还额外学了一手人磁，怎么可能有时间来学习蛊术。”
这话说出，大蛊师不再迟疑。
她闭上眼，似在思索什么尘封多年的往事，片刻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你一定要把握住。”
她睁眼看向魏淑芬，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清河大蛊师身份的炽热与希冀。
“那艾江冉.......很有可能不是天资聪颖这么简单。”
“他可能是那种——我们族里上百年，乃至整个苗疆蛊道千年未曾出现过的——举世无双的绝世天才。”
大蛊师闭上双眼，似是在想象。
“这种人，不需要拜入门墙，不需要岁月雕琢，他只要一眼看见，便会去理解，只要一试手，便能超越旁人毕生所修。”
“他不属于谁，也不会停在谁的身边，但若能留下他的一点脚印，一段传承，我们清河村、我们蛊道一脉，亦不算错失天命。”
大蛊师言罢，居然罕见地站起了身。
“你带他来见我吧，我要亲自问他，愿不愿留下这一点‘脚印’.......不对，我亲自去见他。”
.................
艾江冉蹲在制蛊堂院子中，看着天边的云出神。
地上的蚂蚁都能引起他几分兴趣，显然是等得有些百无聊赖了。
忽而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他回过头，原本以为只是魏淑芬，正想开口打趣一句“怎么才来”，却猛然看到站在她身边的那位老者，神情立时一正。
那是一位衣着朴素却气势沉稳的老妪，鬓发雪白，眼神却如利刃般深邃明亮。
魏淑芬先一步开口。
“我带人来了。”
艾江冉轻咳一声起身，刚想行礼，却未曾想那老妪已然径直上前，袖袍一抖，竟从中取出一只足有大腿粗、通体黝黑泛紫的巨蛊！
那蛊虫蜷曲如龙，节节密鳞，足有一人长，背脊之上生着红褐色脊刺，张口吐信，像是能将人一口吞下的异兽。
艾江冉...........
“这啥意思？”
他不免带着几分好奇的看着这个巨大蜈蚣，实在是这东西太不寻常，怎么看都像是某种上古遗种，蜈蚣哪有这么大的。
“土龙王。”
大蛊师淡淡开口。
“只要你能不伤它，提取出它体内的蛊毒，那我便允许淑芬将我清河一脉的全部蛊术都传授于你。”
说着，那土龙王便自己缓缓爬向艾江冉，蠕动之间地砖微震，空气中竟都升起一股威压。
艾江冉轻轻吸了口气，语气比平常多了几分郑重。
“我就只是想了解蛊术中医人的手段而已，不求什么大成.........倒也不用这般严重。”
可这话一落，大蛊师连想都没想，便开口打断。
“那好，你若能从土龙王体内提取蛊毒，不伤其体——我便愿意卖出这张老脸，为你寻遍整个苗疆的医人之道。”
这话一出，魏淑芬都不免微微侧目，她知师父素来谨慎，一句承诺极重，今日竟肯作这般许诺，真是极少见。
艾江冉却没笑，反倒认真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那就试试吧。”
他迈步向前，衣摆轻扬，于土龙王庞然身躯前屈膝坐下。
“你好啊。”
他摆摆手，旋即伸手摸了摸那大蜈蚣的脑袋。
不，仅仅只是“不动”还不够。
下一瞬，那原本冷厉森寒、泛着黑红斑纹的巨大蜈蚣，居然微微低下头来，整条身子顺势蜷了点，像是努力让自己显得小巧点似的。
“嚯。”
魏淑芬差点没站稳。
而艾江冉，却在那一刻，忽然间心神一震——不是危险，是一种极为清晰的“触达”。
他感知到了土龙王的情绪。
温顺。
柔和。
甚至有一点点撒娇？
那情绪就像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金毛大狗，毛茸茸地趴在你脚边，尾巴轻扫地面，想贴近，又小心翼翼。
怎么说呢？还挺可爱的，如果忽略这个外表的话。
但好巧不巧，艾江冉就是完全不在乎外表的那种人。
于是他张开双臂，真的将土龙王搂到怀里，像是摸大狗一样的抚摸着土龙王的身体。
“哈哈哈，别往我身上缠啊，行了行了，能不能分我点你的毒啊？”
听闻此言，土龙王当即就是张嘴吐出了不少毒液，艾江冉伸手接过那些毒，起身看着大蛊师的开口道。
“这样就行了吧。”
“.......行，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