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上，香烟袅袅，木窗半掩，暑气被清晨风吹散，反倒带了点潮润的凉意。
端木瑛的父亲和师父都坐在了主座，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有一说一，艾江冉昨儿来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艾江冉与魏淑芬并肩入了端木府，和端木瑛的师父打过招呼便是落座。
而此时正是便有仆从入内通报，说是牛医师携弟子登门拜访。
此人正是那桩联姻的另一头——与端木家素有交情，医术也极负盛名。
“来的倒是快，我以为如何也得晌午呢。”
魏淑芬低声嘀咕。
艾江冉面色如常，只将袖口拢好，淡淡道。
“也好，来的越快，事越明，早把这事情结束咱们也早些离去。”
只是他随后便是皱了皱眉头，好似是思考一般的。
“说起来，牛先生我也拜访过，怎生没听说王子仲这号人？”
是的，好歹是济世堂和端木家一起给后人选的联姻的人选，自然也是要找一个医术大家的。
而整个江湖的医术大家，实际上艾江冉都已经拜访过了一遍，关系也都不错。
艾江冉自诩记性不错，可就是王子仲这号人怎么也都想不起来。
片刻后，一身布袍的牛医师便走了进来，仪态温文，年过五旬，须发整洁。
他身旁紧随一看上去是少年的人，个子不高，瘦削拘谨，低眉顺眼地跟在后头，便是那位“最得意”的弟子王子仲。
艾江冉眼睛当时就大了。
他认识这号人！
只是没想到他就是王子仲。
当日他拜访牛先生，牛先生请他上座，就是眼前这个人给他俩端茶倒水的，他还以为这人是下人来的。
后来他在那里学了两日医术，有时候也能看到这人抱着本医书学习。
他还很上前和对方聊了聊医术的事情。
甚至还熟络的表示牛先生人不错，你若是喜欢医术可以去和对方说说之类的鼓励的话，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对方最得意的弟子...........
啊！
所以对方当时才尬笑的摆手，是这么回事儿啊！
好在艾江冉行走江湖练出了一手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尴尬到头了也没被人看出来。
而人家那边已经是开始了社交辞令。
“端木兄，今日冒昧造访，还请勿怪。”
牛医师拱手一礼，言语之间客气至极。
“我等昨日才得知，小女竟对这门婚约颇有排斥之意，不由心惊，此事未曾当面探听，确有我等之过。”
端木家主眉梢一挑，回礼道。
“牛兄太客气了，婚约乃小辈之事，既起波澜，自当好生处理。”
这时，王子仲忽地走出半步，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大堂中央。
“弟子王子仲，拜见家主、拜见师父。”
他声音发颤，面色发白，一时竟连耳根都泛红了。
“弟子........弟子自知愚钝，医术尚浅，性情怯弱，不配高攀端木小姐之名节。”
众人一愣。
连端木家主也微微蹙眉，左右看了看，不知这究竟是戏码还是实情。
而端木瑛更是眼角微抽，像是完全没预料到这“王子仲”竟是这副模样。
那少年瘦弱腼腆，形貌平平，站起来也只到她肩膀的高度，再看那副神情一如惊兔。
魏淑芬都看呆了，悄声对艾江冉道。
“这就是......最得意弟子？”
艾江冉回想了一下当日和这人聊天的事儿，不禁点头。
“应该就是了。”
“你骗鬼呢他能是？”
“牛医师没否认，再说我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还算熟悉，只能说人不可貌相吧1。”
艾江冉淡淡道。
听闻此言的魏淑芬也只是收回了神色，转而继续看向王子仲那边。
大堂之上，王子仲语句吞吐，一边说着“自知不配”“还望收回成命”，一边脸色怂的发红。
端木瑛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一时有些迷惘。
原本预想的，是强势的对头，是不容拒绝的联姻，可如今来的却是自愿退出的“童子军”？
她有些犹豫，转而低声问艾江冉。
“这人是你安排的？”
艾江冉一脸正色。
“不是。”
“你没找人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