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素流尘洩气地甩了甩拂尘,含嗔带怨道:“道友可真是无趣,连捧场都不会,弄得我像在演独角戏似的。”
玉骨被那幽怨的声音煞到,打了个冷战:“你还是好好说话吧,你在说给我听,又怎么算是独角戏呢?”
“好啦好啦,你总是这么有理。”素流尘嘟囔一句,随后一嘆,“这几天每天晚上都有人死,我全程都看了,总算让我看到了一点不寻常之处,在这个村子,徘徊着一个与众不同的虚幻的东西,不是厉鬼,不是残魂,也没有怨气,飘忽不定,道友可猜的出那是什么?”
玉骨皱眉细思,半晌摇头老实道:“我想不出来。”
素流尘自得一笑:“开始我也不知道,你是不知道那东西有多难捕捉,游离四方,遇不遇得到全凭运气,不过小道运气向来不错,碰到好几回,虽然用尽方法也没能抓到她,但是总算想起那是什么了,在我师门密典中曾经提到过一种东西,名唤作‘念’,是人死后献祭于天之后,留下的一缕神思,得到天道之力的加持,见证着自己的愿望成真,因此人们才称它‘念’,念想,念头,意思就是它只是介于有与无之间的一个愿力,也有人叫它天道之眼。可以说这缕神思没有形体,没有魂魄,单纯只是一缕思想因天道之力加持而短暂实体化,最重要的是据说它有情,如果要是天缘凑巧,得到什么逆天神物,可以托庇于物幻化为幻魔,若不断吸取人类负面力量修行,最终也有可能修得神魂实体,成为真正的魔族,不过这也只是传说,千万年来没听说过‘念’的现世。眼下竟真被咱们碰见了,若不是我博学多识,还真不一定能认出他。如果能捕捉到它,也许就能明白一切了。”
玉骨从来没听过一个念头也能幻化出形象来,实在是匪夷所思:“人献祭于天的古往今来不在少数,竟然没这种事情发生过吗。”
素流尘眉目一肃,神情裏染上些许沈重:“献祭很多,上古蛮荒时期人族部落尤其爱干这事,但是想要感天动地,可没那么容易。人为宇宙精华,万物灵长,一个人的魂魄所蕴含的能量是你无法想象的,常人死去后一魂一魄回馈天地,就已经能极大弥补天地灵气,如果有人含极大冤屈,自愿将三魂七魄献给天地,那天道怎能不给予其回报?註意了,极大冤屈、自愿、三魂七魄皆献,这三种条件缺一不可,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还要懂得如何献祭。你想,千古艰难唯一死,谁不会在死的一剎那想着来世能苦痛全无,富贵安乐,但凡心上有一点点动摇,这两魂六魄就自然而然被鬼差牵引回地府了,能够达成这些条件的人该是多么的坚定,多么的可怕,多么的……不可理喻。”
素流尘直起身,转向远处密密麻麻的坟茔,寒风簌簌,吹起他如墨的长发,如水的青衫,都有了一股冷肃的意味,连那声音也吹得苍凉起来:“这方地下,曾经埋葬了多少冤魂,那些被屠戮的土着乡民,无数被凌虐的女子,最终也只出现了这一个‘念’。”
玉骨默然,他本就知道这个村子满是悲伤与罪孽,此时却更感觉心上压着沈甸甸的巨石,冷而沈重,那个‘念’代表的该是多么深刻的绝望和怨恨。
“算了,咱们生不逢时,没能在罪恶开启之时做什么,不过如今我还想着知道真相,也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玉骨点头道:“总该有人知道这裏的悲剧,传于天下,警醒世人。”
素流尘眼睛剎那亮了起来:“我就知道,道友看似淡漠,心和我一样炙热。”
玉骨有点哭笑不得,这个道士举止很有些不羁,人却也自恋得紧,就是夸别人也不忘了自己,可是自己哪裏淡漠了,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年轻热心感情充沛的,这评价简直莫名其妙。
“那么要怎么捕捉到念呢?它只是一缕神思,就算有情,逮到了也没办法和人交流。”
“我师门有一种法术类似于读心术,即使是一缕神念,也能读出裏面的内容,难的是怎么捕捉她,无形无质的思想,该用什么容器去承载?道友有什么想法?”
玉骨皱眉,他能捉住流水,捉住云雾,但是怎么可能捉住一缕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