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的事情就像咱们看到的,男人们开始一个一个死亡,女人们等办完丧事就会化为黑水。村子裏的人想要逃,可是被天道标记了的村民怎么可能有活路,他们根本走不出这片村子。”
素流尘道:“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这么决绝,比这惨烈的事情不是没有,比她刚烈的人也不是没有,偏她做到了。还有为什么她连这些可怜的女人都不放过。”
玉骨冷笑一声:“第二个问题,很简单,因为这村子裏的女人早就麻木了,她们畏惧着这些男人,又爱着、崇拜着他们,对那些男人惟命是从,在她逃离之时,这些女人同样都扮演着追捕的角色。”
“啊,这是什么心理?”素流尘不解,如果他活在千年之后,大概就会知道这在心理学上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此刻只觉得不可思议,“那第一个问题呢?”
玉骨冷冷道:“那个拐子和这些村民不知道罗家祖上阴阳家的背景,如果知道,也许事情不会到这个地步。虽然家传绝学传承到罗隐这一代早就没什么有天赋的人了,罗隐也不愿意女儿修习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是罗敷毕竟把这些书全读过了,包括一些禁书,即使未修行,想要入道还是办得到的。世家的底蕴就在这了,即使再落魄,传承不断,世家不灭。等到她被抓住,逃跑无望,失去尊严,她终于沈静下来开始修习阴阳术。可惜她血脉稀薄,而且再优秀的阴阳术也抵不过这活鬼般的一群人。后来,她终于学会了以梦引梦之法,想要通过梦境告诉父母自己的遭遇,可是她竟然无法联通父母的梦境,那时她便觉得不妙,好在她手上还留着一个邻居姐妹给自己的手链,她以此为引入了姐妹的梦,才知道,她早没有家了。那场花灯之夜不仅是她的噩梦,也是家人的噩梦。那个妾氏自觉是自己没照顾好小姐,愧疚自缢了,母亲也陷入疯癫病逝,父亲自责之下同样很快故去,唯一的老管家早没了亲人,将罗家当做家人一样看待,看主家都死了,便散尽家财为小姐祈福,然后拄着一根拐杖行走天下发誓寻回小姐,早已失去踪迹,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一家人就这样绝户了。她本性偏执,知道了这些事情,你叫她怎么能不恨。”
一个曾经娇宠长大的女孩,她曾经多么幸福,如今就多么痛苦。如果没有被卖入深山,她会平平安安长大,孝敬父母,有爱邻裏,然后在某一天,她会遇见一个很好的男子,她会与他情投意合,他们花前月下,互诉心声,在亲人们的祝福下结合,他们会吵架,会和好,会被父母嗔怨成了亲还孩子气,他们会生几个孩子,会为孩子们烦恼,会在孩子们的孝顺下快乐的活着直至安详死,度过平凡的一生。
然而一切都如梦幻泡影,她的梦碎了。她就像行走在地狱刀山之上,无论怎么走,都只看到冷冷刀锋,再无救赎。
“她想报仇,却知道自己无能为力,陷入疯狂的她想到了禁书中的一个办法,于是有了她的第一次怀孕。”
“难道是?”素流尘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可置信道。
“没错,用他们阴阳家最恶毒的禁术,以胎儿魂力练功。”
这世间如果说有什么不灭之道,那就是生生不息的繁衍,不论种族,每一个孕育中的孩子都是受到天道保护的,除了同一种族,任何异族都无法对一个有孕的生命造成伤害。地府鬼魂带着两魂六魄投入母体,吸收天地灵力后孕育出缺少的一魂一魄,十月怀胎瓜熟蒂落,才是一个正常的三魂七魄俱全的全新人类,一旦这其中出了差错,要么孩子生不下来,看要么出生就魂魄不完整而多病痴傻。罗敷最缺的就是灵力,她天资不足,很难汲取天地灵力,所以她用了阴阳术裏最邪恶的术法,吸收自己孩子的灵力。那胎儿灵力不足,为了补全一魂一魄自然持续不断的吸收外界灵力,可那灵力最终都回馈给了自己的母亲。
罗敷第一次因急功近利,导致孩子流产,第二次也许是天缘,她竟然怀了双胎,她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最终在十月之期积攒了足够的灵力,安全生下了孩子。
“那两个孩子看着可爱,其实都是魂魄不全的痴儿,註定活不长久的,罗敷之所以生下他们,就是为了实现自己最终的目标,向天地献祭,让天道为她覆仇。她不但献祭了自己,还献上了这两个孩子,就算他们魂魄不全,可是加上她自己,这三个人的能量也是十分惊人的,婴儿还没有多少自己的意识,在母体中又天然亲近畏惧着母亲,很容易就认同了母亲的做法。”
“她难道从来没想过自己亲手报仇?”
“再是绝顶聪明,她终究还是平凡人,以她修炼的速度,想要达到能亲手报仇的程度至少得十年,难道你让她十年来一直忍受着怀孕、生子的过程?那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她彻底疯了,要么她和村子裏的其他女人一样变成没有灵魂的傀儡。而且她也怕自己一旦有了很多孩子,就算有一两个活下来,也会心软了。她赌不起。”
罗敷用自己浅薄的阴阳术,完成了千古少有的天罚。
“这个故事,真是、真是……”素流尘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整个人像浸在了千年寒潭之中,冷得心都冻住了。
“身为弱者,即使大声呼喊,也只有自己能听得到,所以才会用鲜血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很多时候,决绝仅仅是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