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时,玉骨以为眼前一切只是幻象,直到他认真看天魔的眼睛,那绝不是死物该有的眼睛,只要是生灵,即使被操控为傀儡,也绝对与死物不同,那是天道赋予生灵无法抹杀的特征。眼前哪裏是幻影,这些天魔分明是鲜活的灵魂,连洒落的曼陀罗都是人的灵魂碎片。她们被禁锢在阵法之中,身不由己地按着阵法的轮转而动,他也不知道她们是否全是不得已,但失去自由,便是能够永生,他也不相信她们全部都心甘情愿。
显然他赌对了,他的一番话让他看到了魔女们深藏在灵魂深处的真实。可惜并没什么用,他暂时还没有办法解开天魔们的束缚,更有甚者,稍不註意,他的力量就可能让她们灰飞烟灭。这也许就是幕后之人的算计,邪道之人逃不开天魔之惑,正道之人投鼠忌器,如此幕后之人便能稳坐钓鱼臺。这是阴谋,也是阳谋。
如果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是陆明,玉骨真有些佩服陆明掌握人心的能力了。
他传音给统统:“统统,在不,吱一声啊。”
彼端传来统统气急败坏的咒骂:“死人骨头,你真不为人子,尘缘酒一次,这又是一次,你再这样真的会失去我的。”
“我不是给你栓上绳子了吗,这绳子可是我神识凝聚起来的,对我来说也很危险好不,而且我还设了防护结界,你的安全绝对能保证。别那么小气嘛,出奇才能制胜懂不懂。”
“不懂!”
“好了,你看这裏这么多魂魄,你可有福了,开张大吉啊,还不快快收了她们。”
系统冷哂:“我是器灵啊,哪有办法主动收割灵魂,如果可以,我何必受你的鸟气。友情提示,咱们两方现在处在不同的空间,不踏上臺阶,你根本接触不到她们。”
“哦,所以我现在只是在看一场3d电影吗?”那天魔女勾引他干嘛,勾引个寂寞吗。
“听不懂,自己想办法吧。我只能告诉你,我能感觉到这些魂魄很脆弱也很强大,另外她们身上真的有佛的气息,西方那帮秃驴很不好惹的,奉劝你三思而后行。”
玉骨默然,难道自己在这第一步就折戟沈沙,那后面那无数的阶梯怎么办?
且自己又岂是受他人威胁之人!
玉骨运起体内灵力,一柄宝剑凝在手中,这是由他的肋骨所化的灵剑。他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剑上,万千剑气汹涌而出。
身为一个暴力输出,他纠结什么阵法空间呀,太不符合人设了,前方但有阻碍,一剑破开就是了。
“莽夫!”统统吓得变了声,破不开空间还好,真破开了,这一剑还不送这些天魔真的往生极乐了,那得担下多大的因果啊。
“咦?这怎么可能?”一剑过后统统惊疑出声,只见空间壁垒随着这破天一剑而崩裂,剑气穿过天魔,却丝毫未伤,天魔们的身形反而更加凝实了。
“呵呵,少见多怪了吧,跟你说句名言,只要力量足够强大,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玉骨笑着看向眼前魔女们,“你们为阵法所禁锢,我也不问你们是否甘愿了,想来比起做神妓,你们大多数更愿意灵魂得到解脱。”
他一伸手,山河社稷图回到手中,图卷徐徐展开。
恰在此时,空间一阵动荡,证道之阶寸寸崩塌,眼前一切如臺风过境一般顷刻消失。
面前还是那个死寂的院子,惨白的正殿。
竟然溜了,玉骨愕然,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玉骨,你还是那么的虚伪,但是比以前更加愚蠢了,也更有趣了,我等着你我真正见面的那一天。”
这又是什么发展,幕后之人竟然自爆身份了。
玉骨自信在这世界上能力也在顶尖之列,竟然没能察觉有人在旁边窥伺,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置信。
听那人话裏的意思,这还是一个“故人”,原身的故人啊,统统好像说过,原身不是什么讨喜的人,这个故人明显是来找茬的,甚至可能为此已经布局百年。诡异之处在于,那人怎么会笃定原身“覆活”之后回来到这个僻远的山村,布局百年又为何会试探一下就离开,玉骨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个谜团之中不得解脱。
“你察觉不到他,是因为那只不过是那个人留在此地的一缕神识。”统统忽然道。
“想来你并不想告诉我那是谁。”
“如果事事都告诉你答案,会让你失去很多解密的乐趣,我只能说那是个疯子,也是你的宿敌。”
玉骨苦笑:“看出来了,布局百年就为了说这么句话,正常人没这脑回路。我只是好奇,他知不知道……”我不是“我”,玉骨咽下了接下来的话。系统愿意隐瞒就隐瞒吧,他同样隐去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新任可言。
这一回合的较量,看起来玉骨好像胜了逼退了对方,实际上不过平局。刚才那一剑,玉骨于灵力中加上了部分神识之力,借着前世精神系战斗的经验,以神识控制力量攻击目标可以做到随心而动免去误伤,但这部分神识耗费掉是收不回来了,一般人这么做也许会元气大伤,但对玉骨来说,末世给他最大的礼物就是强大无比的神识,这点消耗不过沧海一粟。不过神识之力会增强天魔的力量,这样做无异于资敌,他属实有点亏。
拿到声音退了之后,玉骨便感应到庙裏暂时不再有危险的气息。他挥开正殿大门,入目是一座白色的女子石像,面目栩栩如生。女子衣衫有些清凉,裸露的手腕脚腕、胳膊和脖子上都套着璎珞,容颜秀丽,眸光温婉,神态祥和,真宛如佛前散花天女一般。如果这是璇玑的真实模样,那也难怪陆明会一掷千金买下她了。只是不知道陆明为什么将妻子雕刻成一身清凉的舞女模样,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妻子这么个模样被人朝拜吧,还是说陆渣男爱好想法都与众不同,喜欢如齐后主让宠妃冯小怜“玉体横陈”一般与众人同乐。
慕璇玑脚下踩着白色曼陀罗石臺,花瓣上刻着“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静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
石像的手裏也捧着一朵曼陀罗花,是红色的彼岸花。整个白色的庙宇,唯有这一抹艷红之色,反而更显得诡异了。
这哪裏像是烈女,妖女还差不多,如果这裏真与佛有关,那也只可能是邪佛。
统统惊讶道:“这个石像的味道为什么和刚才的尘缘酒差不多,真是奇怪了。”
玉骨听了禁不住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