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琛目色一沉,迅速反应过来。
他方才想开口,赵子逸便颇为狂妄地打断他,对领头的人说道“把这些不相干的人先请出去。”
等到大殿中只剩他们几人之时,元琛睨他一眼,威严已压过周身清润“赵子逸,你今日就此收手,寡人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赵子逸蓦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从轻发落你不是我亲哥哥吗这话说得也太绝情了。”
“哦不对,”他收了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俪姬,“你瞧我都忘了,陛下可是弄死了自己的生身母亲,不仅如此,还不惜违背礼法来拜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元琛蹙眉“甄莲的死”
“你别说了”赵子逸大喊一声,“别说什么她的死和你们没关系,你不把她当生母,可我和你不一样”
他指着元琛和徐夙“你们、还有赵元琼,你们这些人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你们合起来算计我母亲,她会死吗”
一直冷眉旁观的徐夙突然说道“你把她怎么了”
赵子逸“我现在还没把她怎样,但等我料理完这里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徐夙后槽牙磨了磨,疾步上前。
随着他的步子是匕首出鞘,他握着匕首架在赵子逸的脖子上“嘴放干净。”
赵子逸不以为意“你不会以为我就带了这点人来吧,方才你们哭丧的时候我就点了信号,一会儿应毕时就会带着跟着他的人冲进皇宫,我二哥的兵被你们拦在城外了。应毕时野心也不小,你现在杀了我,他还是会血洗皇宫,杀了你们和你宝贝的公主。”
他慢慢推开徐夙的手“所以啊,你倒不如求求我,说不定我一开心就放过小公主了。”
看着匕首离开他的脖子,赵子逸从心间涌上狂喜。
他从小就是被人压制着长大的,被二哥压制,被太子压制,甚至连这个公主都那么受宠,压她一头。
只有他的母亲对他最好,一心策划要让他和二哥爬得更高。
可最后母亲也死了,二哥竟然什么都不打算做,甚至都没有回来过几天,连回信都只有寥寥几字。
既然二哥不肯下手,那他就自己来。
所以今日多么值得高兴啊
终于等到了,等到高高在上的徐夙无可奈何,等到这个刚登基的陛下被他这个不被人看好的三公子亲手拉下来,等到所有人都为他感到惊讶。
可就在此刻,徐夙嗤笑了一声“那你的人呢”
赵子逸眼皮一跳。
是啊,人怎么还没来
徐夙看着他“三殿下,你藏得很好,臣确实到了最后一刻都没法确定谋反的到底是哪个,所以臣禁的不是二殿下的兵力,而是现在所有在都城的兵力,自然也包括应毕时的。”
赵子逸不相信“不可能,你哪里来的兵力禁住两大兵营,连厉火符我都从原太子寝殿里都偷来交给应毕时去调兵了。”
元琛睇他一眼,淡淡道“你偷的那块是假的。”
“咣啷”一声,赵子逸手里的剑掉落在地。
正在他头晕目眩之时,殿外响起一个老臣的反抗。
只见于平夺过一个侍卫手中的剑就要朝他冲来,但是怎么可能呢
如同以卵击石,下一刻于平便死于侍卫的剑下,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刺激了赵子逸的感官。
他又笑了“也是,还有那么多大臣在我手上,你们又能如何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殿外吗”
元琛目中寒光闪过“你要看着赵国灭亡吗”
赵子逸疯言疯语地说道“那史册应该能为我浓墨重彩地写一笔。”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刀剑交加。
随即而来的是有人夹着怒火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赵子逸蓦地一愣,回过头去。
他带来的人悉数被押下,群臣都被救了下来,他的二哥赵子季正提着剑向他走来。
不,是向赵元琛走去。
赵子季“臣来迟了,还请陛下恕罪。”
他冷静得仿佛真的会杀死所有造反之人,即便这个人是他的弟弟。
元琼跟在赵子季的身后,看看徐夙,再看看哥哥和母后都没事,大大的松了口气,拉着徐夙往旁边退了退。
徐夙有点惊讶,见她无恙,收起了匕首,再次看向这赵家的三个亲兄弟。
赵子逸崩溃一般“二哥连你都还要站在他那边吗”
赵子季黝黑的眸子中蕴着怒火,他一把抓起赵子逸的领子“你没有任何胜算,即便有,你是真的想做君王吗即便有,你真的会开心吗即便有,母亲还会回来吗”
赵子逸一怔。
赵子季一字一句“赵子逸,我是在救你”
赵子逸突然就哭了。
毫无征兆。
被人押出平成殿的时候,赵子逸眼神空洞,唯有眼泪还折出点光。
救不了了。
如果早一点骂醒他,他就能早一点知道,世上还有人爱他。
继位大典如期进行。
仿佛方才那些事很快就成了不足为道的插曲。
结束后,元琼和徐夙没有去西元宫,而是往汝渠殿走去。
元琼用蹲在石桌边上的炉子前,用火钳往里探了探,夹出一块玄铁制的兵符。
用手擦了擦,现出上面的“厉火”二字。
她左看右看,不由得感叹一声“在殿里搭温酒炉也就算了,谁能想到哥哥把这号令厉火营的兵符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外面,就在这不值钱的炉子里。”
没猜错的话,今日城门口那俩就是厉火营的吧
所以哥哥用完厉火符之后还把它又放回炉子里去了
徐夙不愿碰那东西,在一边站着。
站了一会儿又把她拉了起来。
元琼踉踉跄跄被拉起来,还想再说什么,手里的厉火符就被抽走丢在了桌上。
她莫名其妙,伸手又要去拿“干嘛呀我还没见过这东西呢,你再让我看看”
徐夙半空截走她的手,那出块帕子给她擦手“不嫌脏吗手上脸上都是炭灰。”
元琼一听,抬起空着的手要去抹脸。
徐夙眉心一跳,又拉下她另一只手“坐下,别动。”
元琼乐呵呵一笑“哦。”
他擦净她的手,又给她擦脸。
也不知道她怎么拿的,连脸上都能蹭上灰。
方才平成殿时还觉得她挺聪明,若不是她,恐怕还得再拖延一会儿,等曲析通知一批厉火营的人前来,期间会发生什么变数又不得而知了。
可是现在这么一看好像又有点笨。
徐夙带着气息轻笑一声,这话还是藏心里吧。
省的她发脾气。
只不过他不说话,元琼盯着他放大的脸,倒是没心没肺地笑了“息语,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徐夙没理她。
“息语。”她又叫了一声。
徐夙擦净她的脸,却没听到后续。
他把脏了的帕子也丢在桌上,转头问道“怎么了”
四目相对。
沉默了很久,元琼才开口“那些人死了,晋国也灭了,哥哥被你扶上位了,你觉得开心了吗”
这回轮到徐夙沉默了。
元琼预料到了这个无声的答案,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
过了会儿,他侧过身“原来这些事臣都做成了。”
两人靠得很近,元琼也侧过身,自然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是啊,你都做成了。”
徐夙眯起眼,发现竟然恍惚间忆不起沈迹的样子。
就连曾经在徐府烛下的谋算都好像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了。
他的仇人都死光了,他痛恨的国也不复存在了,可他爱的人也都不可能回来了。只剩下晋国的那些荒冢、背后的伤疤、还有没多久可活的自己,提醒着他过去那些疼痛。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开心的。
他与赵子逸不同,最初的他不想要什么爱和关注,要的只是覆灭。
徐夙想了想“计划那些事的时候,臣根本没想过会有什么阻碍臣的道路,只有在复仇的时候,臣才能得到无上的快感。”
元琼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指甲“那你方才为什么没答上来”
感到她的头动了动,徐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肩膀的角度,答道“因为公主在臣的身边。”
元琼抬眼。
忽然有光从树荫里窜出来,徐夙看向天上移了位置的日头,轻笑一声“因为臣发现做成这些事的开心,竟然比不上瑞瑞就这样靠在在臣的肩头时的分毫。”
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两人的身上,很是烫人。
总是待在暗影下的人,突然见了光,总是会不习惯。
可他却一点都不讨厌。
倒是那个常在光下的人嫌弃地用两只手在额头遮下一片阴影。
不过根本遮不住。
元琼撇撇嘴,直起身来。
徐夙看向她,想起了什么“臣明日不住在西元宫了,公主想和臣一起回徐府吗”
作者有话要说隐藏小boss也下线了hhh突然在想下次再有这种情节搞个有奖竞猜吧
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