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沙海的气候变化很大,上午还是狂风吹沙,下午却成了一片宁静,晴空万里,红霞西天。
萧吉与赵九州都是一副不耐烦的面色。
他们两个正坐在一只巨兽骨骼下的阴影中,百无聊赖。
懒散的目光所及之处,是几百丈外的红烛与叶摘星。
那两个结了几千年婚,才完婚不久的一对老新人,此时正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前倒酒。
那棵树便是红烛师傅的墓。
酒是萧吉的酒。
萧吉已经感知过了,那里只有一棵树,树下的人尸体早已溶解于沙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但是那棵树依然是红烛的寄托,是叶摘星必须祭拜一下的长辈。
“他们还要多久啊。”赵九州也觉得那两人挺墨迹的。
“谁知道呢,等吧,七天都等过了,不差再多等几天,反正接下来去哪里还没想好,需要他们两个帮忙给指引一下路。”萧吉说完,从储物法器里弄出来小桌子,还有一些酒水和干粮,准备吃点。
“萧兄,我不想吃干饼,弄点桂花糕吧,肉串也行,实在不行就烤乳猪。”赵九州的话听起来似乎要求不高。
“没有了,”萧吉啃了口干饼,饮下一杯酒,看向叶摘星夫妇二人那边:“那两口子太馋,一路吃,早就吃没了。”
红烛与叶摘星虽然修为没了,但是胃口不错。
好像很多得道高人在境界跌落或者消失之后,嘴巴都会变得特别馋,不知道算不算修行的后遗症。
一个清晨,四人终于告别了那棵歪脖子树。
“娘子,莫要再哭了,为夫帮你擦擦泪水,”叶摘星揽着红烛的腰,脑袋凑了过去:“小心哭红了双眼。”
“你俩要干嘛?”萧吉急忙说道:“这把飞剑上,可是还有两個单身的老爷们,你们俩不要太过分。”
叶摘星也是识趣,承认自己在爱情中会经常迷失自我,忽略周围的环境。
“我与红烛会尽量控制彼此的爱意的。”叶摘星做出了承诺。
萧吉与赵九州并不相信这个承诺,因为一路上类似的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过一段时间就会沉溺于男女的情感之中。
飞剑很快,眨眼穿云过沙,下方的风景快速变化。
萧吉看了一眼叶摘星与红烛,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头转过去。
他想不明白堂堂的摘星剑仙与无尽沙海战力第一的女人,怎么性格会变成这个样子。
自己还不得已做了这么久的电灯泡。
命运有时候真的让人难以捉摸啊。
“两位,请教一下,当年你们扔掉的那口绿葫芦,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扔的,好好想想,把已经寂灭的记忆唤醒一下。”
萧吉已经将叶摘星与红烛的记忆翻找了好几遍,可始终都找不到,那么会有两种可能,一是当年真的是随便丢的,二是真的记不起来了,毕竟沙海无尽,到处都是一个模样。
看着下方起伏的沙海,萧吉希望后面那对鸳鸯能够想起来一些什么,这么漫无目的的飞,终究不是一个办法。
沙海太大了。
已经消失的记忆并不代表不会归来,就像一个人忘记了一些不在意的事情,当某天因为一些景物或者心情而重新唤起记忆。
这也从侧面看出来,叶摘星与红烛当年是真的不在乎那个绿葫芦。
暴殄天物的两个人啊。
“当两个相信爱情的强大修士结合到一起,真的会放弃一切啊。”萧吉心中感慨。
或许这是两人的劫,情劫。
“确实想不起来了,当时就是随手一扔。”红烛说道。
“你们想一想,扔的时候,周围有什么?”萧吉开始引导。
“周围有很多沙子,起伏不定的沙子。”叶摘星看起来真的很用力在回忆。
“沙海里当然很多沙子,有没有更具体一些的,比如大概的地点,误差在方圆几万里都不要紧。”萧吉希望能够缩小搜索的范围。
很显然,两人还是想不起来。
萧吉不会放弃,如果事情找到突破口,那口绿色葫芦可以说是所有九宝里面到手最为容易的一块碎片了。
“都好几千年了,道长就别为难我夫妻二人了。”叶摘星说道。
“那口葫芦虽然是九宝里的一块碎片,价值很高,可是再高,能高过爱情吗,道长如此执念,定然是因为没有遇见一个交心的姑娘,不妨找一个试试。”红烛说着说着就含情脉脉地看向了叶摘星。
“娘子说的真好。”叶摘星微笑说道。
萧吉不知道自己这个电灯泡的过程还需要持续多久,讲真,他已经有些扛不住了。
整天面对着一对男女的肉麻话,还有各种缠绵的举动,实在扰乱道心。
“这样,两位不妨换个角度去回忆,比如想想当时扔葫芦的时候,你们两个在做什么?”萧吉说道。
红烛想了半天,说道:“当时我与相公正在因为那口葫芦的问题讨论。”
“继续。”既然涉及到了葫芦,或许能够回忆起更多的细节。
叶摘星也想起来一些什么:“没错,因为天下修行人来沙海寻找红烛,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那口绿色葫芦,所以她一直在躲避,但是我觉得那种宝贝用来装酒的话,会非常有格调。”
红烛笑着点了点头,认可叶摘星的回忆:“没错,相公说的是实话,那时候的他啊,非常喜欢装呢……”
“是啊,当年的我被称为摘星剑仙,看什么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每一次出剑,都会迷倒许多人,红烛便说,如果能够在拔剑的时候用葫芦饮酒,效果会非常不错……”
萧吉听着听着,感觉话题有点偏了,但为了不干扰两人的回忆,选择忍住闭嘴。
“我不想要那口葫芦,因为我不是因为那个破葫芦才接近红烛的,可是那么多人始终追着她,我们二人如何安宁,”叶摘星说道:“所以,我建议将葫芦扔掉。”
“原来是你的馊主意啊。”萧吉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红烛说,她师傅希望葫芦落在有缘人的手里,因此不太想扔,坚决要送给我,说我就是那个有缘人,”叶摘星继续说:“但是我知道,我与那口葫芦并没有缘,有缘分的是我与红烛。”
话说到这里,两口子又是对视一笑,四手紧紧相握,四目柔情相望。
萧吉真的是受够了这样的画面。
“所以,你们究竟是怎么扔的葫芦,快想啊。”赵九州焦急地说道。
一阵小风吹起叶摘星额前一缕卷发,也将他的思绪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