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霄有些想家了。
可是她不知道那算不算她的家。
长亭外,古道边,她看向早已被层峦叠嶂的山峦遮住的巨龙城方向。
“我可是离家出走的,怎么可能回去,一定让父皇意识到她的小棉袄漏风了。”
倔强的情绪上头,转身便走。
走了一段路途,双腿有些累了。
年幼的时候,父皇让他与兄弟姐妹们一同修行,就算入不了王道,修行一些防身健体的术法也好,可惜她什么道都入不了,在所有金枝玉叶里,显得格格不入,如同一片烂叶子。
她很羡慕别人,尤其自己一奶同胞的亲姐姐,姐姐什么都会,什么都是出类拔萃的。
幸运的是父皇依然珍视她,总会说一些“花开有时,诸事莫急”之类玄妙的话。
当时赢霄认为父皇一定是吃多了灵丹脑子坏掉了。
好日子总是那么快,不是很长久的人生中,悲伤隔三差五找上门来,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在一个本就很凉的秋天,赢霄见不到父皇了,每次有些心事想要倾述一下,总会被拦在门外,从前弯腰拍马的大太监也挺直了腰板,阴阳怪气地说:“国主忙于国事,三公主别处玩吧。”
被拒之门外了。
一晃半年,赢霄竟然连父皇的面都见不到。
她感觉到皇城之内变了很多,人们都小心翼翼的活动和说话,姐姐也见不到了,不知道去忙活什么事儿了。
又过去半年,终于见到了父皇。
当时父皇隔着帘子不露面,只是冷冰冰的让她做好与河谷国和亲的准备。
赢霄难过,当场与父亲争执几句,一气之下离开国主寝宫。
“如果母后还在,日子一定不会是今天这样子,父皇有了新宠,被那民间来的妃子迷晕了头,竟然让我去跟敌国公子成亲,我不会答应的……”
当天夜里,决定离家出走,让父皇见识一下她的态度。
然而,一位生于高墙之内的公主,自身也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不但没有修行的基础,甚至连拳脚功夫也没学过。
这样的人离开庇佑的皇城,注定死路一条。
那天夜里,有一双眼睛看着她离开,并在阴影里说了一句话:“离开或许可活,但在宫里,你真的会死。”
……
这天的阳光还好,山花烂漫,古道上不止她一个人。
“有些草率了,应该多带些盘缠的……而且,我应该去哪儿?”
完全没有目的地。
她知道母后有些亲戚,很小的时候也见过,可是甚至连人家的封地叫啥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了。
路上有些车辆行驶,咣当当的声音发出,能见到车内有妇人携带孩童往外看。
“走到哪儿算哪儿。”她拦住了车辆,将头上的钗子拔下,递给那赶车人:“这是路费……”
一路上换过七次车,脑袋上的钗子耳环等贵重物品一并给了出去。
皇城外的景色让她兴奋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开始感到无聊,用衣服上的珍珠换了文房四宝,想着无聊的时候舞文弄墨,整点风雅的诗句。
弄来了包袱,还用配饰换了一些银子。
因为不晓得如何洗衣,干脆买上一些,脏了就丢掉,穿新的。
赢霄根本不知道各种东西的物价,见到喜欢的物品,凭喜好给钱,别人都会感恩戴德的说上一些好话。
当然也见到了路边饿死的人,以及穷困讨饭的乞丐,在民间说书人口中听见了很多悲苦的故事,还有贪官污吏的无法无天,以及各种魑魅魍魉的小故事。
“父皇的统治是腐朽的,我要造反,让父皇每天求着见我。”赢霄还在赌气,脑子里出现了很多奇思妙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忘记了时间。
在一个晦暗的阴雨天,她的麻烦来了,钱没了,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兑换的物品。
去住宿,客栈的人将她赶出来,去吃饭,酒楼的人不让她上桌,肚子里咕噜噜地叫唤,饿的难受。
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饥饿。
躲在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下,四下无人,悲从中来,干脆取出文房四宝,接着雨水研磨,开始写东西。
【离家出走的第三十二天,有雨,肚子很饿,父皇似乎并没有派人来找我,也可能是我走的太远了,不过这样很好,必须让他着急,让他知道他宝贝的三公主也是有脾气的……让我去和亲,去河谷国和亲的公主哪個不都惨兮兮的,亏父皇想的出来……】
写完之后,发现肚子竟然不饿了。
文思泉涌,她决定将前面一个月的事儿补上,从离家出走第一天开始,努力回忆一路上的事情。
写了许久,雨停了,天气有些发凉。
收起文房四宝,赢霄抱着双膝缩在屋檐下的墙角里,肚子又开始饥饿,骨碌碌叫个没完。
她终于忍不住,只好走动起来,淋着雨漫无目的的走。
“腐朽的统治,官方都不弄个施粥的地方。”
赢霄又开始埋怨起父皇。
走着走着,突然听见一阵鞭炮声以及敲锣打鼓的声音……好奇心的驱使下,加上反正也不知道去哪里,干脆过去瞅瞅。
那是一户人家,大门上贴着囍字,许多人往里面进。
院子里飘出来浓浓的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