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俗的世道里,大风镇是出名了的恶人之地。
不仅仅是三教九流混杂那么简单,而是身上都沾染了一些罪的三教九流,便是凡俗里的知名捕快到了这里也不敢随便抓人,不然很难活着走出大丰镇。
镇子的城池不算高,防御力也不强。
其实也曾有国家对这三不管地带出兵讨伐,也确实将城里错落的屋舍楼房烧了个干净,可是很多人都逃掉了,不出几年,这个罪恶之城便再度热闹起来。
讨伐之事便搁浅了。
只要罪恶的根源在,那么大风镇就难以被彻底灭掉,没有哪个国家愿意再耗费财力人力物力干这档子事儿。
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常说:“这地方早晚遭天谴。”
贾石头就是生在大风镇里的,他娘自小被人从外地卖进了当地的勾栏干活,到了年纪就开始接客,日子的变化是从她怀了贾石头之后。
勾栏叫醉春楼。
老鸨子让她打了胎儿,她也确实照做了,结果没打掉,最后不得已将孩子生下来。
生了崽儿的姑娘已经不吃香了,尽管那时候贾石头的娘还颇有几分姿色,但是客人已经不待见她了。
一开始还有些怨言,对于客人不稀罕自己的事儿而辗转难眠,与孩子相处的时间久了,便觉得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并非是熟客多,而是有个自己真正稀罕的人物。
为了生计,为了养活孩子,总得赚些银两。
老鸨子仅存的良心大概是都给了贾石头的娘,不但给了她娘俩一间风水不好的破败屋子住,还给了杂事赚养孩子的钱,逢年过节还能得到点好吃好喝。
孩子养活了,女人却想要更多的,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读书,因为他曾经接待过一些书生,觉得书生有学问,一张口都是听不懂的之乎者也……就是体力差了点。
老鸨子却说:这孩子生在罪人之地,难活,还读什么书,将来长大了在楼里做个跑腿的,一样过一辈子,挺好。
那一天,贾石头的娘便知道了老鸨子为什么对自己好,因为想留下自己的儿子,将来给楼里做免费的杂役,只给一些吃喝,不用给钱那种。
她自然不答应,但是目前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她本来就没有什么主意,甚至都没有走出过大风镇,没有见识过镇子外面的风景。
时间一天天过去,贾石头长大了,十七岁,而她娘老了。
他跟他娘一样,没有离开过大风镇,不知道外面的样子,只是在偶尔的休息时候听同楼的伙计吹嘘见识……贾石头知道,那些花里胡哨的故事,基本上都是从客人那里偷听来的。
很多伙计都有这个毛病,就是喜欢趴在门板上或者墙壁上听声音,然后还会在私下里做出点评。
贾石头自从有了自我意识之后,也认为自己会终老在大风镇里。
大风镇说是镇子,实际上很大。
直到有一天,老鸨子让他接客。
客人是个油光满面的胖子,给了老鸨子许多金银珠宝。
石头的娘疯子一样咒骂老鸨子,算是破天荒头一回,醉春楼里的伙计与姑娘们都傻眼了,因为那跟寻死没有什么区别,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老鸨咒骂。
“我儿子将来考状元的……”
贾石头在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中,只听清楚了这句话,然后突然很难过,因为这些年过来,即便娘亲让他读书,让他识字,还在外面免费伺候了一个老教书先生,就是想让他将来离开大风镇,做个有出息的书生。
然而石头知道,他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也知道了那所谓的老教书先生,不过是骗子罢了,骗财骗色……在大风镇里怎么可能有几个像样的好人?
胳膊拧不过大腿……石头的娘最终被一些小厮打手揍的鼻青脸肿,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进了后院,只能隐约听见微弱而沙哑的声音:“我儿子将来高高在上……”
这句话,是贾石头听见娘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他在想,高高在上,有多高,能比醉春楼还要高吗?
“石头,你是大家看着长大的,也是我喂养大的,你娘这些年没少贴钱,现在你能赚钱了,去给老娘我赚银子,大风镇里三教九流混杂,什么爱好的人都有,现在有人瞧上你了,就学聪明点,也能舒服一些,不然黑屋子里蹲着不好受,鞭子的味道不好受,那些刑罚你是见过的……”
老鸨子威逼利诱,石头一言不发。
他从小就这个样子,像块石头一样,从不与人争执,也从不忤逆了谁,脾气好的像个傻子。
最后老鸨子拎着石头的耳朵将他扔进了一间房里,然后让人散了。
然而没过多长时间,里面就传出来挣扎与怪异的叫声……在醉春楼里,什么样的叫声没有,所以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直到屋门打开那一刻。
人们见到了手里紧握一把剪刀,满身满脸是血的石头,他就像个石头一样站在门口。
“造孽啊~”
老鸨子见到这个场面,大致是知道自己的大客户身上发生了什么,扔掉手上的团扇,撞进了屋子里,见到了身上,脖子上,脸上全是剪刀伤的肥胖男人,那人瞪着双眼,身体还在抽动,嘴巴一张一闭,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小畜生,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鸨子怒气上身,才一转身,便见到了满脸满身是血的石头,血腥的气味是越发的浓郁了。
“你……”
老鸨子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贾石头就用手上的剪刀刺向了前方的老鸨。
这间屋子里,再度倒下一人。
不知过去多久,石头感觉力气没了才停下手,这期间没有人进入屋子里……或许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他们早就希望老鸨死掉,那样就可以分钱了,也可能是能出一口怨气,大家都不是什么善茬,怎么可能忠心于你。
石头第二次站在了那间房的门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满脸满身是血的他。
有些客人觉得有趣,一边品味面前的酒菜糕点,一边看着难得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