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从噩梦中醒来,然后见到了一个女子。
对于单身至今的他来说,这简直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两人互相打量过后,狗剩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先开口说了话。
“我走错路了,见到有屋子就进来了,不知道这里还有人住,我天一亮马上走。”狗剩说完要起身让位置。
“你歇着吧,看你也不像坏人。”女子说话间扫视四周。
狗剩此时睡意已无,再次打量女子后问对方:“姑娘,你知道大麦城在哪里吗?”
他想确认,是否有大麦城这个地方。
“下了山向右,要走五十里呢。”女子见狗剩看着自己,将衣服往脖子上扯了两下,眼神躲闪。
“姑娘别怕,我只是歇一晚,要不我去别的房间吧。”狗剩见女子担心他图谋不轨,赶忙说话让对方安心。
“公子在此歇着吧,厢房没法住人,蛇虫老鼠很多,老鼠有这么大个。”女子用手很夸张的比划着。
似乎是见狗剩态度坦然,也没什么过分举动,女子的话多起来,动作也自然许多,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你在这里住很久了吗?”狗剩觉得一个女子,不该住遗弃的破观里。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相公每隔一段时间下山带吃的回来,今天出门了。”女子眼神流露出无奈。
狗剩的话勾起她很多往事。
“这世道不好,穷苦人家没地没粮食,就没法活。十六岁那年,娘病故了,父亲把我卖给一户人家,只卖了一片银叶子。”
女子眼里泛起泪光,一行泪自左眼滑落,她抬臂拭去。
狗剩认为女子不容易,想到袋子里还有些钱,掏出来两片银叶子,递给女子:“姐姐不必想太多,人生几十年,总会有好的时候,这些钱你拿着用。”
连带着称呼也改了。不过女子眼前日子似乎也不怎么样。
女子见他拿钱给自己,笑容舒展道:“公子有心,奴家贫贱惯了,这钱于我无用,你收好吧。”
女子拒绝了他,对狗剩好感加倍,挪了挪身子靠近狗剩,取个脏兮兮的蒲团垫在身下。
“买我的人是个五十岁邋遢汉子,整日饮酒不事生产,买我到家后,晚上喝过酒,进门踩在个酒瓶上,跌倒撞在桌角,没了。”
狗剩道:“没了?没了好。”
“我面对着一具尸体呆了两天,看着老鼠啃食他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子平淡回忆着过去的遭遇与无助。
“两天没吃东西,我很饿。”女子说到这里,肚子咕噜叫一声,也不知道她是说当时很饿,还是现在很饿。
“你有吃的没?”女子水汪汪眼睛看着狗剩。
狗剩肚子也咕噜噜叫起来,双手张开做个手势,示意自己没有:“我也一天没吃东西了,本以为山上会有些野果,结果啥都没有。”
“你不就是吃的吗!”女子挪到狗剩身边,目光可怖。
狗剩重复了一句女子的话,发现她样子不似方才那般柔和,眼神变得贪婪,笑容阴沉诡秘,让他背脊发凉。
四周阴风骤起,但他实在不明白女子意思,下意识向右挪动,挪出半个身子,却无法再动。
女子右手捏着狗剩左手,狗剩没有力气挣脱。
“姐姐,我真的没吃的,我这有点铜钱,你拿去买吃的。”狗剩有点慌。
女子咯咯咯笑起来,右手依然拿捏着狗剩,闭着眼睛调整呼吸:“挪到你身边真不容易。”
女子接着说起她的故事:“我看着那只老鼠啃完尸体,爬到我脚下。”
狗剩不想听这个故事了,他要想办法挣脱女子的手,逃出这破观,远离这古怪山观。
他的角度刚好看到法相后面,此时月光透过屋顶破洞,照在那里。
他绝望了,那里满是尸骨,有的白森森,有的血淋淋。
一阵风平地而起,吹落女子遮面布巾。
狗剩惊惧,几乎昏厥过去,面前女子下巴血肉焦烂已见白骨,鼻子空洞已不见肉,说话间上下颚张开闭合,说不出的诡异场景。
狗剩这才注意到,女子腿部血肉模糊,挪动的轨迹布满血迹。
忽然想到,自己入门时,见到的那只老鼠,受伤之处,竟与女子部位一模一样。
想到此,他只觉得头晕目眩,非常想回到原来的世界,那里再苦再累,至少没有惊恐与无助。
“老鼠骨头咯吱咯吱响,片刻就变成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就成了我相公,他教我修行,说修妖可长生,可掌自己命运。”女子自顾自的说着。
“他以老鼠为本物,我便也以老鼠为本物。”
“我们来到这山时,满山碧绿,花草鲜艳,山观里本有修行方士,修为过了四道,有八个徒弟。”
“我夫妻二人与之无冤无仇,他们竟来杀我们,说要替天行道。”鼠妖眼里不屑的瞟了一眼法相后的尸骨。
“我们杀了他满门,就在这住下来,毁了山根,这满山美景就变成这般模样了。”
鼠妖“吱吱吱”的笑起来。
鼠妖尽情的讲述着,全然不理狗剩心情如何。
狗剩惊惧过后逐渐沉静心情,猜想对方一定在拖延时间,不然早就开饭了,而且她手上力道时强时弱。
“公子别怪我,我很少吃人的,只是增境界时候找几个同年同月的人,吸食一点人气而已。”
鼠妖说的漫不经心,仿佛谈论的只是苹果橘子香蕉鸭梨。
“可我现在不吃东西,会饿瘦的。”
狗剩不认命,一边想办法,一边决定拖延时间。
“姐姐,看你伤的这么重,是谁做的?要不要我下山去给你买点药?”狗剩右手悄悄抓一片残破青瓦,紧紧握住。
鼠妖听狗剩如此说,便柔声道:“公子想逃跑吗?···我这伤吃药没用。”
“那你也不能吃我啊,我都不认识你,无冤无仇的,你可要讲理呀。”狗剩说道。
鼠妖面目狰狞,说道:“讲理?我修行入了五道,刚能化物,在泉山附近却遭到天雷击打,虽然就在天雷边上,还是被伤了灵窍,无法施法,还落下这满身伤,我跟谁讲理。”
“不然,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