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了,看不出时辰,这里能借到繁华高楼的光不多,所以逐渐看不清周边事物,只有王久生手里那颗妖元发出光,照出半丈左右距离。
老乞丐又点了一下碗弹出去,点燃了屋角桌上一盏无油的灯,刘奉拍马屁似的“呦”了一声。
灯光微弱,昏黄黯淡,但加上透过树枝而来的月色星光,破屋之中还是让人看清了附近事物。
老乞丐点完灯后问道:“你身体内有极其精纯的灵气,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对刘奉来说太难,因为他根本就没法回答,于是只能撒谎:“我失忆了,师父在荒原被人打死,所以我也不知道。”
停顿片刻后指着眉心又道:“我见过一丝难以控制的气息在我体内滋生,最开始在这里,应该是肝脏的位置吧,那气息四处游动,根本无法控制。”
老乞丐招手示意刘奉靠近些,然后伸出左手,并拢食指与中指点在刘奉额头上,泛起如水波样的白光,一圈一圈以眉心为中心荡漾开,在灯色下显出神圣光彩。
片刻后,老乞丐的手指离开刘奉眉心,皱起眉头,然后右手伸出将水缸里的水引至碗内,喝起水来,沉默着,也不言语。
刘奉却有些着急,希望从老头口中知道些什么,便瞅着老乞丐道:“破破碗爷,那个···我这里是中毒了还是怎么了。”
“你修行是跟谁学的?”破破碗爷问道。
“没有跟谁学,突然就会了一点点。”刘奉没有说谎。
王久生也凑合过来,这一路上,他多受刘奉的照顾,对于这个过命之交的朋友过往,自然十分感兴趣。
“你能够修行,应该跟你体内突然滋生出来的气息有关,只是你现在无法掌握这股力量,”老乞丐喝干了水,摸着碗接着道:“你身体里停留着一股极其精纯灵气,老头子我在世间仅见,稀罕呢,要么流动要么消失,停在那里算什么?”
“上次见到你,我就觉得奇怪,一个年轻人身体内竟然有旁人灵气,而且还没有吞噬宿主,要知道这世上比毒药还毒的,就是别人的灵气混进你的眉心,轻者无法修行,重者灵根崩裂而死。”
刘奉一边思考老乞丐的话一边看那碗,瞅着就要破碎了,却异常坚固,任凭老头子装馒头盛水,或是丢地上,都一如既往的完好,他觉得法器这东西,自己也得有一個。
在听到灵根崩裂这里,虽然没见过,却想象出脑袋里一颗爆竹爆炸场面,不由得背脊发凉,生怕自己原地炸裂。
“但伱身上这灵气却不同,对你不会有害的,估计对修行有大帮助。”老乞丐见他露出担忧之色,就补充了一句。
夏天,即便入夜许久也还是很闷热,刘奉听到自己性命无忧,心里轻松起来,于是脱去鞋袜,扯开褂子口让自己凉爽一些,躺在破被褥上又问道:“破碗爷,你说我还能修行不?就是能不能再厉害一些,我始终在原地踏步,根本没有任何的进展。”
“可以。”回答简洁随意。
“那你教我?”刘奉突然起身坐起来,看着老乞丐,像看到了大宝藏。
“我帮你再悟,这样你就能够再往深了修行,不至于原地踏步,以后如何就看你自己,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破破碗爷说道。
天上掉了馅饼,当然要快点捡起来,刘奉满脸兴奋道:“都这么熟了,还一件事,以后有事就说,我帮你端碗都没问题。”
老乞丐曾也是一方土地上小有名号的破碗仙,拿着一只碗踏着江湖路,至于如今处境,是他自己选择的方式,他想用这种方式忘掉一些事,也想用这种方式纪念一些人。
活过人间一甲子,看透的看不清的都无所谓了。
但在自己于人世无恋之际,来了两个年轻人在眼前忙来忙去,他很羡慕。
“每天帮我送一壶酒,我想喝酒。”老乞丐收回思绪提出条件。
“可以,不管有钱没钱我都给你送。”刘奉看向盘腿的王久生,打算与他去抢也得抢来。
老乞丐根本不在乎他答不答应,即便不答应他也要帮其加深修行,于是坐起身子,眼里慵懒之色全无,换成了肃穆神采。
左手微微抬起,那破碗便自动升起,悬浮于身前,陡然变大三倍有余。
右手隔空点碗,向上一抬,碗里一个黑影子开始蠕动,片刻后便有了金光颜色,那黑影子竟变成了一条金色小龙。
小金龙怒睛飞爪,在碗里四处游荡,虽未变大,却依然杀气凛然,飞腾中卷起一片云雾。
刘奉看呆了,这可比自己见过的那些场面带劲多了。
下一刻,金龙携风带云撞向刘奉眉心处,刘奉一时惊慌想躲闪,却动不了,他已经被定身。
金龙反复撞向眉心,刘奉却不疼痛,只有些酥麻感受,还有眉心内似乎有什么在崩塌,然后感觉有东西一直向脑袋里钻,旋即便昏迷过去。
金龙完成任务回碗后又成了模糊的黑影子,大约过了一炷香,刘奉醒转过来,慢慢支撑坐起,缓缓张开眼帘,看见王久生还在排毒。
坐定后调运神识,对修行有了很多的领悟,如云开雾散清明可见。
老乞丐倚在墙上看他,眼前人似乎灵魂加了几两称,江湖剑客寻回三尺剑,面容俊秀上又融入刚毅之态,沉稳里裹挟着凛凛霜寒。
屋外树上休憩之鸟如临大敌,一飞而散。
……
城中,真星观与萧吉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此刻他们都是突然停住手上的动作,然后看向刘奉三人的方位,并且不是对刘奉突然升境的情况惊讶,而是对于刘奉身后藏在阴影里的老乞丐感到惊讶。
那乞丐,明显不太对劲。
……
刘奉一夜未眠,仿佛很多世的记忆交缠不定,很多记忆交杂,那些记忆朦朦胧胧,让他时而感觉那些也都是真实的,他有些迷茫了。
他想起不属于这一世的师傅,与师傅一起生活的点滴,记起了在荒原上,师父临死前告诉他命里无魂的事,记起自己少年时候,师父说他命薄,经不起太多折腾……也想起了走马行商的生涯……他分不清到底哪一世才是真实的,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他起身想把鞋袜穿好,却想起来自己身体上的一颗红痣,红痣就在肝脏位置,检查了一番,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刘奉脑子有些乱,他有种推断,自己如今是刚刚被高人相助,修行有所进步,这才导致了奇怪的状态,等休息好了之后,应该就会好一些。
春水城安静了,只剩夜里虫鸣阵阵,刘奉多世记忆稳定下来,老乞丐似乎白天睡足了,精神抖擞,扔着破碗玩。
刘奉虽然神态略微变化,举止却如往常一样。
他凑合到老乞丐旁边:“破碗爷,我想起好多事情,虽然也分不清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