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洲坐在窗前,开始仔细地回想今天大卷毛女士所说的话。难怪他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亲戚,他本来以为是因为父母的事不被长辈们认可,所以没了来往。可是这么想也不太对,母亲那边的家长不接受很正常,父亲那边的亲戚怎么也不可能因此断绝关系吧。今天听大卷毛女士一说,才终于解开了谜团,原来自己的父母都是孤儿,本来就无亲无故。
按照大卷毛女士的说法,父亲与母亲在福利院时就相识相知甚至相恋,分开了之后父亲与蒋箐箐结合了家庭,后又与母亲旧情复炽生下了自己。易洲对自己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轻声地说了一句:“简直荒谬绝伦,可笑至极。”
今天大卷毛女士曾提到过,母亲程灵姗是爱自己的,关于这一点,易洲没有丝毫的认同感。虽然记忆不全,但易洲心里似乎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印象,自己从出生以来就没有感受过来自家庭的爱。根据他自己脑海中零碎的记忆片段,母亲是疯狂且可怕的,她对父亲的执念摧毁了易洲整个童年。他的整个童年时代都是惶恐不安的,以致于他很早就建立起一道厚厚的围墙,把自己包围在里面,不愿意与人接近。
易洲不知道什么叫做家,记忆中那个小房子的一切都是昏暗无光的,透着幽怨的冰冷,让人不寒而粟。
母亲最后为什么要自杀?真的是因为无法承受了吗?
易洲正想得出神,一道闪电打到玻璃窗上,晃了他一眼。
他看向窗外,心理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生理就已经马上起了反应。只见他脸上开始渗出汗珠,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他又本能地想去逃避,但意识告诉他必须挺过去。
他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整个背都汗湿了,细密的汗珠从脸颊不断地渗出。
一个惊雷响起,易洲瞬间感到心脏骤停,无法呼吸。
又是那种一直缠绕着他的窒息感,又是那股让他反胃作呕的血腥味。他本能地想要逃跑,想要驱散脑海中可怕的魔鬼,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再逃避,他必须要勇敢去面对。
“小洲,你看啊,它是不是很可爱!”
“你听听它的叫声,多么的动听啊,像是在唱歌呢!”
“你摸摸它,是不是又软又暖。”
“你闻闻啊,它的血多么香甜。”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下场,你看到了吗,你给我记住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易洲,你给我睁开眼睛,我没你这么没用的儿子,你给我睁开眼睛!”
“你在怕什么?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可是你爸的亲生儿子啊,你身上可是流着你爸的血啊,你怎么就学不了你爸半分的心狠?”
“你给我睁开眼睛,看着它。”
一股热流喷了易洲一脸,黏糊的液体溅到了他的唇上,易洲感到喉咙一阵发烫,胃部翻滚。
易洲冲进卫生间,把所有翻滚的不适全都吐了出来。他打开了花洒,往头上浇。
他闭着眼,站在水流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似乎响起了敲门声。
易洲关掉了花洒,仔细一听,果然是有人在敲门。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还滴着水,白衬衫贴在肌肤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整个人性感得无法无天,如果脸色不是那么苍白的话。
又是一个惊雷,易洲木然地立在镜子前,感受着再一次的窒息。
“洲洲,别怕!开门啊!是我!”门外响起了傅云帆尽量平静却还是可见急促的声音。
易洲拖着湿漉漉的身体,打开了门。
傅云帆看着易洲整张脸都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神如深渊般透不进一丝光,顿时心里像刀割般的难受。
又是一个闪电划过窗前,傅云帆马上丢下了手上提着的背包,也不顾对方身上还滴着水,一步上前,给了易洲一个紧紧的拥抱。
惊雷响起。傅云帆紧紧地抱着易洲,贴着他的耳旁说:“别怕,我在呢!我在这陪着你!”
92第92章
易洲听着傅云帆的声音,把头倒在了他的肩膀上,缓缓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缓了过来,抬起双手放在傅云帆的背上,回应着他的拥抱。
“别怕,我一直都在!”傅云帆贴着易洲的脸,温柔又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