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就和跪在搓衣板上的父亲对上了眼。
顾琼枝:……
她强迫自己露出笑,但只露出一个怪异的假笑来。
“爹娘,这是在做什么呢?”
顾铭见她瞧见了,鼻子里头就是一“哼”,他下意识想起来,但一个膝头刚稍稍抬高想要离开板面,他夫人就一个眼神冷冷地扫了过来。
“怎么?长脾气了是不?今天还跟我吵架了,有本事了啊!谁带的?是兵部那个秦大人是吗?一天到晚地和他厮混在一起,好的不学,学坏倒是很快啊!”
顾琼枝还站在门口呢,她娘就直接对着她爹生气。
顾琼枝很少见到陆许芳这幅模样,她印象中的母亲是知书达理、温婉和气、善解人意的,讲话的声音从来都是柔柔弱弱,和和气气的,哪怕是在家中开的商铺里被人说骂了,那也都是讲道理好声好气处理好。
何时见过母亲这幅模样?
母亲口中兵部的秦大人顾琼枝认识的,是父亲的同窗好友,两人是一起做的官,关系十分好。母亲也觉得这秦大人是个好人。
可怎么突然就说起人不好来了?
顾琼枝想不明白。
好在陆许芳说完话,出完气,有空去理会女儿了。
“琼枝,还没睡?来找母亲是因为白日里的事情吗?”陆许芳当场给顾铭来了个变脸。前头对他还恶声恶气,后头对着他女儿就轻声细语,生怕吓着女儿了。
顾铭咬着牙,不吭声,把委屈咽下了。
陆许芳才不管他这些吃醋的心思哩。刚女儿头一回开门时她就瞧见了,犹豫着要不要喊她过来,但又怕女儿会被吓到。女儿好像是吓到了,又关上了门。她心里是既松了口气,又失落了。
诶,松口气是顾琼枝没进来,见不到她生气的样子,失落了就是女儿怕是被她吓着了,不敢进来。
她这才想完,眼睛一瞥,正好瞧见了丈夫看女儿后还没收起来的不悦、带着怒气的眼神。
他的脸面是不要了吗?!被女儿给看到了!他是不要脸面的男人嘛?!
陆许芳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他不是。
他就是个粑耳朵,怕老婆,患有惧内症,京城乃至大齐都无人能治好。
顾琼枝抿了抿唇,“倒也不是。不过父亲做了什么事,母亲要如此责罚他?”
她话刚一说完,就察觉到一道分外冷酷的视线,她抬眸一看,哦,是她的亲爹。
陆许芳一听,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她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口,没灭掉多少的火气。
“那就要问他了!”
“我的好琼枝,你可知你父亲今晚跟我说了些什么吗?”陆许芳说得咬牙切齿,顾铭皱着眉抬眼,想出口辩解,但陆许芳没给他机会。
顾琼枝摇了摇头,颇有些好奇。
“他说,让我给你尽快安排一个亲事,男方必然得比江家的那小子要好,娶你过门后,必须保证一辈子不纳妾,不有外室!”
顾琼枝听后点点头,这是好话啊,那为何娘亲要如此生气?
陆许芳看她就知道她没在门外听到顾铭后面说的那些话,她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跟我说,今日秦大人与他小声说话,想让咱们琼枝去做那奉和公主,代替大齐去和匈奴联姻。”
什么!
顾琼枝整个人都顿住了,她回过神惊慌失措地看向自己的爹娘,嘴唇动了动,“是圣上的意思?”她手指悄悄向上指了指。
陆许芳没吭声,她一双眼睛有些红。
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她又满怀希望地看向自己的爹,希望顾铭能告诉她,这只是秦大人和他开的玩笑。
但是顾铭没有这样说,他说。
“是,这是圣上的意思。外头那些风风语不知怎的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圣上动怒,罚了江祁安三十大板,现在他在他家里养伤呢。但圣上前些日子遇到了事儿,北延使者出席大齐,求娶公主。但当今皇室子嗣凋零,圣上登基三年却仅有两个皇子而已。故有人提议从世家小姐里选人,古时候也有这样的先例。”
“正巧,外头有了风声,圣上顺水推舟便决定让你去北延。圣上说那北延皇子身份是江祁安比不上的,而且你过去了,便是北延的皇后,大齐是你最强的后盾。”
“是父亲没用,改不了圣上的旨意。”
“现唯一的法子,便是让琼枝你尽快嫁人!”
顾琼枝站在原地,睁大了眼睛。她犹如被人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到脚都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