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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神色说不出的怪异，这母女俩什么时候都好，就是喜欢黏黏糊糊的，虽然看了十多年，可每次看也十分不自在。
“咳咳，还吃饭吗？抱在一起像话吗？”顾铭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身旁那对母女这才不舍地分开了。
陆许芳移了一下自己的位子，坐在顾琼枝的身侧，给她夹菜劝她多吃饭。顾琼枝红着一双水润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娘亲，那依赖的目光让陆许芳登时就把自己的丈夫忘得是一干二净，整颗心都扑在了自己女儿身上了。
顾铭从她挪过去脸色就黑了下来，管家接替了夫人的事情，给老爷夹菜。老爷看着那对喜笑颜开的母女俩，又看了看身边在顾府干了这么多年的老管家，心里分外地不平衡。
可他也做不出来什么，下不来面子，比如直接站起来告诉顾琼枝“这么大了还粘着母亲像什么样子”，也说不出来像“芳儿，你丈夫比你女儿更重要，你应该看看我”这类的酸话。
实在是因为他不敢。
老管家见老爷脸色也能猜出一点来他的想法，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活计，也熬了那么多年岁月，看人还是很准的。
顾铭顾老爷在外面威风凛凛，眉毛一竖就没有敢惹他，但在家里，确实不敢去惹怒自己的夫人。
为什么呢？
因为顾老爷是个粑耳朵嘛！怕老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顾老爷怕也是不想要这份理解吧。
陆许芳给顾琼枝夹一筷子菜，顾琼枝就甜甜地喊一声“娘”，或者是撒个娇“娘亲可真好”，她依偎在陆许芳的身边，跟浑身没有骨头似的软趴趴地靠着，黏糊着她娘没边。
陆许芳对顾琼枝那可是百依百顺，是个知名的女儿奴，哪怕有时候顾琼枝犯了错，惹她生气，但只要顾琼枝说一两句软话，转头陆许芳就把这事儿忘得九霄云外去了。
和女儿这种受宠相对比的，就是他。媳妇儿记他的愁，还一笔一笔写在纸上，每天晚上翻翻，看看。翻一页看过去了没生气，那页纸上记着的他的错事就算是过去了，如果没翻过去，就要旧事重提，他就没有暖被窝睡。
他们房间的外室是没有仆人睡的，因为那是留给他的。
顾铭眼不见为净，但耳朵却不得清静。他在母女俩黏糊的时候吃了个饱肚，吃完后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站起来，气势看起来汹汹实际上是硬撑气势。
“吃个饭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说！要说吃完再说，难不成要那么多的人都等着你们吃完饭才收桌子？他们还要不要去做别的事了？”
顾铭脸色正经。
陆许芳嘴角的笑容登时就没了，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地起了身，态度娇横却不让人觉得难以接受，仿佛她天生就该是被人宠着的。
“老爷是吃完了吗？吃完了就先回外室歇着吧。这餐桌不用老爷亲自管，我们会收拾的。”陆许芳这般说，她贴身伺候的嬷嬷也应了声。
“让奴才们来就好，不觉得晚的。”
顾铭心中那滋味是无法说的，他自然是不肯独自一人去睡外室。只好撑起脸面，又重重“哼”了声，重新坐了下来。
顾琼枝瞧见后用手捂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十分鲜活漂亮。她的眉眼与陆许芳有五分相似，捂着嘴巴笑起来的模样，分外像年轻了二十岁的陆许芳，顾铭看着女儿，心中的不愉快也散了去。
等她出嫁了，自己妻子就会回心转意对自己好的。
顾父在心中如此宽慰自己。
顾琼枝和她娘亲慢慢吞吞又热热闹闹地用完了晚膳，便回去歇息了。
只是今日中午才睡过了那么久，这晚上用完膳一时半会儿怕也是睡不着。顾琼枝洗漱完便披着披风坐在了廊下，千千也已经收拾好了，在外面一起陪着她。
夜深了，府中下人也都去歇息了，只剩下晚风吹过树梢带动树叶的声响，是轻微的沙沙声，安静却也带着点热闹。
顾琼枝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就着千千给她点的烛火在看。这话本里的故事她早已看过了好些遍了，每个字都能倒背如流。
倒不是真的背了下来，或者是她的记忆好。只是因为这话本就是她自己写下的。
顾琼枝是由顾铭亲自启蒙，在未进入私塾念书之前都是跟在顾铭的身后学习认字读书，但她是女孩，外面的私塾她是进不去的，顾铭便请了德高望重的老师来府中专门教顾琼枝念书写字。
她的聪慧随了父亲，夫子教授的知识她一看就会。学还没有上半年，许多的字都会认得，也会写了。
到了十来岁的时候便会写些很短句的小诗，再后来又开始写起了话本。
话本是偶然出府时在茶楼见到的，小小的一本册子被压在说书人的手下，像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