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时的眼裏有太多阚枳说不清的情感,但她感觉到,谢容时身上巨大的压力。
阚枳沈默了良久。
她轻声道:“百姓们很爱戴你,你是个好皇帝。”
谢容时没有开口,他知道她还没有说完。
“但是,我过去真的过的不快乐。”阚枳感到自己手心生出潮意,她喃喃道:“我只是想要……”
她没再说下去,她的手指紧紧按着大腿,带来了明显的痛感。
“我是好皇帝,但我不是好夫君。”谢容时接下话,用一种无比虔诚的态度说:“我很幸运,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我希望我可以补偿你。”
他说着话的时候,表情看似古井无波,实则心海紧张到翻起万丈巨浪。
“你——”阚枳皱眉。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谢容时隔着衣服牵起她的手腕,将她紧扣大腿的手拿开放在桌上,然后迅速松开,毫无冒犯之意。
他说:“我可以等你。”
阚枳迟迟没有开口。
但她知道,她的心已经因为谢容时诚挚的态度裂开了一道缝隙。
至于那缝隙是会传过来阳光,还是会映出一个深渊,她也不知道。
谢容嘉醒来后,看见哥哥姐姐都还在她旁边,不由轻轻松了口气。
旋即,她又想起什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你们中午没有睡觉吗?”
阚枳眨了下眼,摸了摸她的头发,哄骗说:“当然睡了,我们也是刚醒。”
那就好。
谢容嘉怔然的牵着阚枳的手指,开始发呆不说话。
谢容时与阚枳对视一眼,前者建议到:“嘉嘉,现在外面的太阳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谢容嘉的身体微不可见的缩了一下,嘴裏却说:“哥哥的腿不方便。”
她不想拒绝两人的任何要求,但又克服不了自己心裏的恐惧,只能把希望寄托于谢容时。
她惧怕外界,惧怕外人,惧怕一切陌生的东西。
阚枳想,这其中一定还有某种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在裏面。但现阶段不能强来,他们只能一点点解开小姑娘的心结。
“那就不去了。”阚枳道:“我们带你去那个小游乐园玩吧。”
谢容嘉的小城堡裏有个小型的游乐园,裏面有滑滑梯跷跷板,还有球架娃娃机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谢容嘉去过那裏,不算抗拒,依旧小声:“好。”
可他们的游乐园之旅并不顺利,谢容时腿脚不便只能在一旁看着,谢容嘉又呆呆木木的,阚枳指什么她才去玩什么。
二十分钟下来,阚枳感觉不是他们在陪谢容嘉玩,而是谢容嘉在陪他们“玩”。
无奈,他们又返回房间,然后两人轮流陪小姑娘读书看绘本,阚枳还给她画了几幅画。
他们发现,谢容嘉对阚枳的画很感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动不动。
这让阚枳想起来她在民宿画演出门票那次,谢容嘉也是像现在一样,一直想凑上前观看。
“容嘉,姐姐教你画画好不好?”她柔声问道。
谢容嘉伸出小指头碰了碰阚枳的颜料板,轻声问:“画画好像很难……会麻烦到姐姐吗?”
“怎么会?”阚枳认真道:“我最喜欢教小朋友画画。”
她的话让谢容嘉放下心来,阚枳便握着她的小手引导她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下午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屋裏,尘埃在阳光下翩然起舞,气氛安静祥和。
这天结束时,谢容嘉画了一幅画,上面有蓝天白云、红花绿叶,还有一片澄澈的湖水。画裏有三个人,一个小朋友和两个大人。
“这是哥哥,这是姐姐,这是我。”小姑娘一一给谢容时指认,让他辨别。
“画的很好。”谢容时夸奖道:“这么短的时间裏画好了这么覆杂的画,我们嘉嘉有当画家的天赋。”
这是一个十分高规格的夸奖,谢容嘉有些激动,她用力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笑了。
小姑娘浅淡的笑容像是有万斤般重量,让阚枳和谢容时同时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阚枳陪谢容嘉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吃完早饭后才准备离开。
“我会很快回来看你的。”阚枳对她保证道:“你不是加了我的微信吗,你可以每天给我打一个视频电话。不会打扰我,姐姐很乐意接你的电话。”
在小姑娘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阚枳和谢容时离开了这裏。
回程是张新开车,谢容时与阚枳依然坐在后面,中间升起了隔板,将驾驶座与后排隔开。
当只剩他们两个人时,阚枳不由有些尴尬。
问:“干嘛隔起来。”
谢容时已经得知了阚枳要回阚家的打算,他叮嘱道:
“你要回去的话註意隐藏,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不用说的太清楚,他们都知道要隐藏什么。
“嗯,你也是,註意隐藏。”阚枳回到,少顷,她颇不自在道:“把隔板降下去吧。”
女孩的耳尖有些泛红,註意到这点的谢容时眼含笑意,按下了手边的一个按钮,很快,张新的后脑勺露了出来。
——啊这。
驾驶座的张新有些尴尬,他在心底默默想着:小谢总这么快吗?
嘶,他是不是得给他再多买一些营养品?
……
阚枳来时就已经拿了行李,所以她也不用再回家一趟,张新直接将她送去机场。
“我走了。”到机场后,阚枳戴好帽子口罩,不自然的告别。
“好。”谢容时漂亮又冷清的眸子专註的看着她,说:“新年快乐。”
他在心底想,这是这么多年来,他们第一次没在一起庆祝春节。
阚枳也想到了这点,她藏在墨镜下面的眼睛望了眼谢容时,说:“新年快乐。”随即转身离开。
看着阚枳的背影,谢容时捏了捏鼻梁,对张新道:“回老宅。”
阚家祖宅在南方的兆城,从京城搭飞机回去要两个小时。
一从机场出来,阚枳就明显感觉到,南方的气温明显高于北方,且空气要湿润很多。
阚枳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随手打了辆车,报了地址后,她开始仔仔细细的将原主记忆中与阚家有关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兆城阚家在当地是个历史悠久的大宗族,人际关系覆杂,分支旁系多如牛毛。
这裏的宗族是非常稳固的社会关系,甚至还有族法族规存在。但幸好原主所在的这一脉是宗族裏最有出息的一家人,所以她之前逃离的举动暂且没有受到族规的谴责。
阚氏是个典型的家族企业,阚枳的父亲、二叔、三叔都在裏面身居要职,伯母们也有着不低的地位。
但阚家不像是谢家,为了争权可以对继承人下手。阚氏的长辈们都十分看重这个企业,因为这象征着他们在宗族中的地位。
宗族的严苛规定,註定只有嫡长子的孩子,也就是阚仁才可以继承阚氏。不过阚仁的能力水平实在太差,因此长辈们又想出让养子阚宗与阚枳结婚,阚宗暂代管理阚氏,直到阚枳生出新的继承人这样的想法。
这既保证了他们的血脉,又维护了族规。
这点真的让阚枳费解。
明明她才是来自古代的老古董,可她感觉现代的阚家比大齐还封建落后。
出租车在一处外形古朴、占地巨大的老宅子前停下,阚枳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凝望了片刻,然后抬腿向裏走去。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他们的习惯,阚家人现在应该已经吃完年饭了。
……
“大哥,你今年怎么还是没有带女朋友回来呢?你都已经三十多了,再拖下去,精.子质量都要不好了。”
大厅裏,阚仁剔着牙,搂着自己的未婚妻——兆城地产大亨的千金苏微之,对一旁的阚宗调笑道。
他和阚宗鲜少对话,但今天是大过年的,所以他也不介意和这个哥哥聊上两句。
而阚仁的话并未对正在看财经频道的阚宗产生影响,他的眼神歪都不歪一下,专註的盯着电视,一言不发。
见对方不理会自己,阚仁在未婚妻面前有些下不来臺。
他哼了哼,怪声问道:“大哥,你不会还在想着要娶小妹吧?我们兄弟二十多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种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瞄着阚宗,继续道:“大哥,你听弟弟一句劝,我让微之给你介绍几个千金,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你没听二叔说,要给小妹重新安排结婚对象吗,你再拖下去根本没什么意义,反而会错失良机……”
阚宗冷声道:“这是我自己事情,你不用管。”
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的状态,心裏的想法完全没有暴露在脸上。
“小仁,和你大哥说什么呢?”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阚仁和阚宗迅速站起来,恭敬地叫了一声:“爸。”
“叔叔。”苏微之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阚柏对苏微之和蔼的说了几句话,转头便脸色愠怒的对两兄弟道:“不要说这些没用的……我叫你们把阚枳那个丫头叫回来,你们到底叫了没?”
闻言,阚仁率先开口:“爸,我叫了,但那丫头现在心野了,根本管不住……”
一旁的阚宗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这时,阚二叔晃着红酒杯走来,笑了笑,表情感嘆:“看着枳丫头现在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我这个叔叔心裏真是不好受啊……”
阚柏皱起眉:“是你大嫂管教不严,才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阚二叔还想说点什么,一道清亮的女声将他的话打断。
“呦,都在呢?”
客厅裏的人都扭头去看,只见许久未见的阚枳穿着一身剪裁简洁的黑色大衣站在门口,冲众人微笑。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本来说早点修,结果被网审了改不了……这章比之前多一千多字,祝大家看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