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的试镜没有给剧本,通知是一切现场临场发挥。
陈耀祖对这次试镜非常重视,昨晚盯着阚枳和谢容时分开住,就是担心他们晚上胡闹耽误今天的工作。
面对陈耀祖的唠叨,阚枳早已习惯,她全程垂着头,在平板上翻动着束文智的资料。
束文智属于大器晚成型,他毕业于电影学院表演专业,参加工作后就一直在话剧社当演员,可惜没什么名气,郁郁不得志。偶然一次机会,他帮亲戚孩子拍摄了一部广告片,这大大激发了他对导演、拍摄的兴趣。
为了完成自己的导演梦,束文智辞去话剧社的工作,进了剧组,从场务做起。终于在他四十岁的时候,他完成了人生第一部
电影。
束文智的处女座一举成功,不仅在国内电影节拿了大满贯,还提名了金像奖。
多年的失意对束文智性格的磨练非常重要。成为国内炙手可热的电影新贵后,他并没有得意忘形,而是沈寂下去,潜心研究。
当所有人以为他只是昙花一现时,束文智带着他的新作《皮囊》去了戛纳国际电影节,捧回了当年的金棕榈奖。
现在,束文智已经年近五十了。
从这个人的生平,阚枳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常坚韧不拔、持之以恒的人。这样的人和高荣完全不同,他将作品视为声明,恐怕不会容忍阚枳对其做出任何指手画脚的行为。
不过阚枳也没有指点迷津的爱好,她也不觉得,一个成名已久的大作家的作品裏会和网文作者一样存在逻辑瑕疵。
试镜的地方在蜀城周边的一个高檔小区的别墅区内。
阚枳的车子到达时,门口站了一个工作人员在等待他们。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进了小区,然后来到一幢红墻灰瓦的别墅前。
“阚小姐,请进。”工作人员给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阚枳一行人进屋后,这个工作人员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吸了只烟。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工作人员。
“老胡,你说这阚枳也挺火的吧,出门排场却不大,总共也就跟了三个人。”
接应阚枳的那人同另一人闲聊道。
被称为老胡的中年男人吐了个烟圈,说:“而且你不觉得,她旁边跟着的那个男助理,比她包的还严实吗?”
闻言,那人笑了起来:“确实,而且那个男助理身材身高都不错,要是不说是助理,我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呢。”
老胡弹了下烟蒂,吹嘘着他的见闻:“我曾经在剧组见过一个男明星谈恋爱,啧,那个难舍难分呦,直接把女朋友当作助理带去片场。”
“你是说——”
“嘘。”老胡轻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进到别墅裏面,刚才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不见了踪影,但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走了过来,道:“您是阚老师吗?”
见阚枳点头,小姑娘道:“束导现在正在见人,您先坐这儿休息一会吧。”
闻言,阚枳蹙眉。
他们来之前已经约了时间,按理说束文智应当把这段时间空出来给他们才对。
不过来都来了,人家又是大佬,他们也只能坐下来耐心等候了。
陈耀祖给甜甜使了个眼色,甜甜立马领悟,上前和那个小姑娘攀谈起来。
两人年纪相当,甜甜又会说话,很快就和这姑娘熟络上了。
聊了一会儿天,甜甜状似无意地问:“小尹,束导这是见谁呢,怎么这么久都不下来?”
说完,她又连忙捂嘴,小心翼翼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些?”
见状,小尹匆匆摆手:“没事没事。”她低声对甜甜说:“束导是在见一个叫白琴心的女孩,据说她是蜀城当地着名琴派的传人。”
白琴心?
甜甜讶异:“和女主一个名字?”
“对。”小尹微微首肯:“其实她已经见了束导很多次了,我觉得束导对她还算满意。”
这姑娘也知道阚枳是为了试镜琴心而来,因此,她对阚枳道:“阚老师,你也不要失去信心,总要试一试才行。”
闻言,阚枳莞尔:“好的,谢谢你。”
虽然嘴上应答着,阚枳心裏却在想,蜀城当地着名琴派,不就是青瑶派吗?
想到这儿,她脸上露出一抹洞悉的神情。
她当时就知道,青瑶派看上了她的名气,想借此将本派发扬全国,可又不愿意改名。
怪不得那次余秋桐联系她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原来他们是打算自己培养一个“名人”出来。
既然青瑶派对改名归祖如此抗拒,那么阚枳也无意强迫。
毕竟,她可是有靠山的人。
这么想着,阚枳便脸上带着笑意的转向一旁带着墨镜和口罩的谢容时,问:“你说,我在这裏重新把宫羽派发扬光大怎么样?”
“当然可以。”谢容时声音虽轻,其中的力道却不容忽视:“我说了,做你想做的,其他的不用考虑。”
缺场地、缺宣发、缺人员,总结起来不就是缺钱?钱他有的是,根本不用为此求助别人。
其实阚枳也就是这么一说,穿越过来这么久,她的观念已经发生变化。她无意开宗立派,只想把师父的谱子传承下去。现在互联网发达,随便开一个视频帐号,将录好的教程视频放上去,大家便随意学习吧。
这也可以算是另类的发扬光大了。
至于既想要人气又想保留名字的青瑶派,阚枳已经彻底将他们踢出考虑范围。
这时,楼上终于传来了一点响动,繁杂的脚步声响起。
“谢谢束导,今天突然上门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楼上是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让阚枳非常耳熟,她一猜就知道是谁。
果然,这几人下楼后,其中一人看见阚枳,脸上露出惊讶、旋即又浮现出尴尬:“……阚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阚枳站起身,冲她微笑点头:“好久不见,余小姐。”
她不着痕迹的瞟了眼余秋桐身边那个一袭白色连衣裙、神色清冷的女孩,继续道:“我来试镜,余小姐你呢?”
余秋桐知道,既然阚枳已经出现在这裏,那她靠撒谎是瞒不过去的。于是她只能实话实话:“我带着晚辈过来试镜。”
她没有提及,这个晚辈指的是琴派裏的晚辈。
爱琴如痴的余秋桐其实心裏自始至终都是偏向阚枳这边的。毕竟谁也不傻,怎么可能既把传承给你,又让你占了名头?派裏那些人,本事不怎么样,想的倒挺美。
包括白琴心的试镜,余秋桐也不太看好。这姑娘是弹琴弹得不错,可哪懂演戏?可能唯一幸运的一点就是她的外型和女主比较相像,都是孱弱清冷型。
可惜余秋桐再怎么说也不是掌门,只能将自己的意见深埋心中,由着长辈们安排。
“你就是阚枳?”这时,余秋桐旁边的白琴心突然开口问道,她抬着下巴,神情倨傲。
“有事?”阚枳淡淡反问。
白琴心抿了抿唇,正想说些什么,结果视线一错,看到了阚枳身后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见到他,白琴心惊讶至极,不可思议的叫了一声:“……容时哥哥?”
容时……哥哥?
在场的几人都楞住了。
看见白琴心一副他乡遇故知的神情,陈耀祖在心中吶喊:看吧看吧看吧!他!就!知!道!别看谢容时看着一副光风霁月一干二凈的样子,圈裏哪个富二代像他这样?果然,这不就冒出来一个小白花妹妹!正经妹妹谁这么叫人,那不得是情妹妹才行?!哼,果然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听到有人叫他,谢容时淡淡抬头望去,扫了一眼周围的一圈人,却什么也没说,重新垂头滑动手机。
他是故意的。
这两天主要的任务是陪阚枳,他无意发展支线剧情。
见谢容时没有丝毫反应,白琴心走了两步,凑上前又叫了一声:“容时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她这话,倒是和她长辈余秋桐刚才问阚枳的话一模一样了。
“容时哥哥,人家小妹妹问你话呢。”阚枳背手站在两人身后,拖长了音,阴阳怪气道。
其实她心裏再清楚不过,谢容时不可能和这个女孩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也是以前的谢容时和她有来往罢了。
不过即便如此,阚枳心裏还是浮现一丝不适感。
听到阚枳也掺和进来,谢容时无奈抬头,对着白琴心道:“这位小姐,饭可以乱吃,人不要乱叫。我不认识你,请你和我保持距离。”
他知道阚枳多半是在逗弄他,可他也没那个胆子真应下这声哥哥。谢容时冲阚枳摇了摇头,示意他的记忆中是真和这位“妹妹”不熟。
“你……”闻言,白琴心哽咽起来。
啧,好一个辣手摧花。
看着白琴心眼眶泛红、泫然欲泣的模样,在场几人心中有些不忍。
“容时哥哥,我是心心啊。”白琴心见谢容时这么说,心有不甘,抬手就要摘他墨镜:“你别气我了嘛,我心臟会不舒服的。”
这是青梅竹马小白花梗外加心臟病梗?
“这位小姐,麻烦你不要骚扰我的助理好吗?”
一旁的阚枳终于看够了戏,上前捏住了白琴心的手腕放到远离谢容时的地方:“我找一个这么帅的助理不容易,你不要把人吓跑了。”
虽然和青瑶派关系已经不打算恢覆,但阚枳无意为难并非决策层的白琴心。尽管对方刚才和她说话的口气有些高高在上,她还是半开玩笑似地制止了白琴心的行为。
“你——”阚枳的话让白琴心脸色一变,她刚要张口,谢容时便接了阚枳的话:“能做您助理是我的荣幸,所以我不会被一点小麻烦吓跑。”
嘶,肉麻死了!
陈耀祖和甜甜同时搓了搓胳膊,腹诽道:这两个人还真是秀恩爱秀的旁若无人,实在欠揍。
谢容时的话让白琴心本就要掉不掉的泪终于从眼眶滑落,她跺脚气愤,颤声道:“我要去找阿姨告状,你欺负我!”
“随你。”谢容时看也不看她,对阚枳道:“快上去吧,别让导演等。”
“对对对,试镜重要。”陈耀祖也从看戏的状态中恢覆出来,催促阚枳:“稳住,你一定可以。”
阚枳也不想再参与这种狗血剧情,冲余秋桐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打算转身上楼。
而心中认定是阚枳善妒所以故意不让谢容时和她讲话的白琴心气的手抖,她抬声对阚枳说道:“阚小姐,琴心可不是谁都能演的。你不要以为你演了个三流宫斗剧就能被束导看上!”
呦,这是小白兔终于露出利齿了?
阚枳嘴角微翘,扭头笑瞇瞇地对白琴心道:
“琴心确实不是谁都能演,所以,你也不要以为叫了女主的名字就有女主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