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抚摸羽翼根部，发现最末端的羽毛正在褪成灰白色。
恶魔段真嗅到空气中弥漫起铁锈味，低头发现所有人的影子都朝着与身体相反的方向爬行。
当第二声钟鸣震颤鼓膜时，石阶上的莲花浮雕突然渗出琥珀汁液，那些粘稠的金色液体顺着裂缝流淌，竟在地面拼出半句残缺的偈语：
“是山非山...“
“嗯？”
众人对视一眼，只见在这四字之后，台阶裂缝里开始不断新生佛纹与鲜血。
而那些滴落的血珠并未坠地，反而逆流飞向山顶，在云雾中凝成半张哭泣的佛陀面孔。
滋滋滋！
佛陀的泪珠坠地时化作石卵，卵中传出细微的啃噬声。
“看那个老僧！“
阿煊声音发颤，只见远处的台阶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灰衣僧人，正佝偻着背清扫落叶。
其身影朦胧，却带着一种令他头皮发麻的意味。
铛！
但当第三声钟响余韵消散时，僧人竟出现在下方百阶处！
“装神弄鬼。”
孔宣见状冷哼一声，五色神光陡然刷出。
万物皆可刷落的神光，此刻却像是砸在了一团虚无里。
第五次钟声裹着雨意落下时，老僧已近在十步之内。
“这是一道记忆，让他过去。”
张道玄挥手写下一道敕令覆盖众人，突然一叹。
“记忆？”
米莉安刚要开口，僧人后脑突然裂开蛛网般的血纹，另一张青面獠牙的魔脸破颅而出，暗红长舌舔过獠牙时甩出腥臭的黏液。
扫帚柄在众人注视下扭曲变形，左半截化作刻满往生的九环锡杖，右半截凝成锯齿状的双刀，刀背上密密麻麻的眼球同时睁开。
“佛渡有缘人。“
慈眉善目的半张脸吟诵经文，佛光化作金箍套向众人脖颈，金箍内侧布满倒刺，每一根都刻着微缩的卍字符。
“魔葬痴妄者！“
獠牙毕现的魔脸嘶吼罪语，黑气凝成镣铐缠住脚踝。
镣铐上浮现出受苦的魂灵，他们哀嚎的嘴型竟在重复阿煊幼时常听的辱骂：“人龙杂种...“
阿煊突然跪倒在地，一团团幽冥轮回之力，开始不自主地觉醒。
他看见琥珀汁液里浮现无数打坐的僧人，那些干裂的嘴唇正以倒序诵经。当第六声钟响与逆流梵唱共振时，整座山体突然倾斜，宛如天崩。
耳畔突然响起玻璃碎裂般的脆响，他看到了真相：
所谓圣山，实则是无数时空碎片黏合的畸形产物。
那些倒流的梵唱，正是碎片相互摩擦发出的悲鸣。
而登山道实则是神庭之帝当年挥出那一式神通时，刀锋在时空屏障上留下的裂痕！
每一级台阶都是破碎的纪元残片，而那些倒生长的梵文，正是维系裂痕不致崩溃的缝合线！
“是山非山...“
阿煊眉心的轮回印记越来越浓郁，幽冥之气冲而起！
佛魔双身背后浮现须弥圣僧虚影，那竟是神庭之帝残留神通诞生的法有元灵！
圣僧虚影的右手缺失三指，断口处流淌的却不是血，而是一道道过去的历史碎片！
“成住坏空，不过颠倒幻梦罢了。“
最后一瞬里，圣僧虚影轻笑，整座巍峨圣山，只如被翻转的时空。
轰轰轰！
众人脚下的石阶化作银色天河，崩塌的庙宇在倒影中重组为十二瓣莲舟。
时空重塑，化为行舟，载着众人远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诡异又荒谬的一幕，除了张道玄之外，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佛灭之战，此界佛尊与神庭之帝争道，被镇压后留下的虚影。”
张道玄眼底带着漠然，刚才的场景他和众人看到的都不同。
他看到的是一尊横跨过去现在未来的伟岸巨佛，被神庭之帝一掌镇压，从时空根本上覆灭的场景。
这道记忆，就是时空中自然的铭刻，又在圣道力量的影响下，变成了许许多多的不同版本。
只不过这些都毫无意义。
未成圣人，或许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假象，他也一样。
“一掌灭佛...”
恶魔段真也耸了耸肩，没想到提前进入永圣界的自己，已经在过去纪元强到了那种程度。
米莉安和孔宣也若有所悟，仿佛知晓了记忆的力量。
修行至今，面对圣人层次的力量，一切都可能会被颠覆重来。
当所有的修为都成了虚假，那什么东西才能让他们留住一切，永不退转？
“不是说好了取经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阿煊挠了挠头，他还听不懂这么高深修行手段，按照永圣万灵位阶图，他现在才第三阶道聚水准。
连不死之仙的第四阶道形都还没达到，圣人的手段，离着他太远太远。
“不急。”
恶魔段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前方的时空之海，道：
“刚才不就是第一劫么？佛已经灭了，该去妖魔之世了。”
“妖魔之世？”
阿煊只觉天旋地转，一时间，整个人被一团时空碎片吸入其中。
“诸位，我们也在劫中。”
“自是如此。”
行舟之上，恶魔段真和张道玄几人对视一眼，亦是化为一团光源，坠入那过去碎片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