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是人
宁人真是想给郁其仁一拳,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郁其仁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一瞬间,他也是看不明白自己的。
郁:“可是,她被生下来,是我们的选择。不是她的。她将来要面对的东西却是她要面对的。”
宁人简直想揍死他:“你现在说这话?早干什么去了?你以前没想过?”
“想过,”郁其仁很是老实的回答,“我以为至少,我可以先挡在她前面,舆论会集中在我身上。”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宁人没工夫废话了,“别挡着我,要安慰去找段和,我没时间了。”
说罢,宁人径直向前走了。
郁其仁开始四处找段和。
找不到。
这裏没有,那裏没有。
能看见的只有一群不认识的人,一件一件的在往外搬东西。
他们确实是强权。
所以没人能反抗。
郁其仁能看见,还有那些在这几个月裏给自己做检查的,给自己说手术须知的,更多是没有说过话但是眼神对焦过的,程前的研究员们。
此刻,他/她们像是被羁押的牲畜一般,被送去屠宰场等待着工业化的宰杀。
这世间总是这样,一山高过一山,一人压过一人。
郁其仁的心有点混乱。
他觉得自己应该试着阻止些什么,脑子裏又有另一股声音在说你凭什么阻止,你是谁你算谁这一切难道你不是参与者吗?你就应该和这群人一起被抓起来。脑子裏想了很多,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显得郁其仁这人颇没有心。
“是你?等等。”是刚刚那个面色红润的中年女人,她叫住了郁其仁,“你叫什么?”
该来抓我了。
快把我也抓紧去吧。
郁其仁老实答道:“我叫郁其仁。”
“郁,郁其仁。哪个郁,哪个其,哪个仁?”
“郁金香的郁,其他的其,仁义的任。”
陈招娣伸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噢,你好,郁其仁。我记得你的名字了,你很伟大。”
竟然是国人。
郁其仁才反应过来。
郁:“您好。您叫什么名字呢?”
“陈招娣。”
招娣?
竟然是这样的女性,走到了这裏。
郁其仁很敏感的。
他说:“您才是了不起。”
陈招娣轻轻摇了摇头,气色好的人做起这样的动作很难让人误会有什么别的瞧不起的意思,她讲女性要奋力向上背后总有这样那样被压迫的缘由后顿生的觉悟,“倒是男人主动生孩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很了不起。”
郁:“我,没有什么了不起。我只是想做这件事,不是为了孩子,是为了我自己。本质上,我是自私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只带有我基因的孩子。”
“论迹不论心,”陈招娣认真道,“论心无完人。历史是由无数人怀揣着个人目的的人合力构成的结局。今日会有你,明日就会有他,他,他。今天我们的立场不允许你做这件事,明天呢,后天呢,我们这代人都死了的百年后呢?郁,你是伟大的。”
“您有些,让我搞不清您的立场了。”
郁其仁还是在说实话。
跟这位年长者的聊天像是涓涓细流入心,他刚刚不适的状态忽然平了下来很多。
也许今年做不到,明年做不到,自己到死都无法拥有一个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但是事情总会在某一天的节点上发生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