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郁其仁顶着个孕肚,在高朗诧异到安静的环境下开了。
郁母第一个就要冲进来,郁其仁挡住:“妈,我真的没事。高朗不是来了吗,他会送我去医院的。”
说到这本该结束了,郁其仁又补了一句:“妈,”完全是无奈的语气,“就算我真的出什么事了,你哭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语毕,他拽了一下高朗的袖子。
对方木讷的和他进了房门,郁其仁背着手,锁上了还没被撬开,门锁尚为之有用的房门。
高朗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的,他记得的,郁其仁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是他要去生孩子了。这句话围绕了万高朗五个多月。
“你......”
“我直说。五个月了,我的种。高朗,帮我一把,帮我瞒着,我妈不能知道我怀孕了,她会死的。”郁其仁痛的麻木了,但麻木往往比一直持续在疼更让人感觉到恐慌。
“我......”从那年高中毕业后,万高朗都没再听过一句话需要来回烧脑细胞八百遍的题目。
“高朗,你是最值得信赖人。”郁其仁捂着肚子,“我...疼的不行了。”
任哪个重情义头脑单纯的人听到这一句话,脑海裏都会轰隆的一声。即使万高朗都没有接受自己的好兄弟怀孕了这件事,他就说:“我要怎么帮你?现在去医院吗?”
“不能去医院,会上头条的。我叫了医生来接我,你帮我把地上的行李箱偷偷带走,一会我们出去的时候,你安抚我妈。”
“行李箱?”高朗看了一眼地上塞得满满当当的黑色行李箱,“你还要走?”
“高朗......”
“阿姨说你撞到了,肚子很疼吗?”
“嗯。”刚刚是真的很疼。
门铃又响了,这下总该是段和了。
果然,家裏的隔音效果不好,段和即使站在门口说的话,房间裏都能听个七八分。
郁其仁直接抓起了万高朗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这裏也是一条命。我不逼你高朗,你能接受这件事,你就帮我,你不能接受这件事,你现在就回家吧。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郁其仁,开门!”段和站在门口。
门开了,高朗拎起了箱子,用他高大的身子挡住了郁母想要靠近的郁其仁的脚步:“阿姨,没什么事。我听他说完了,就是他....额,胀气嘛,但是他肚子这么鼓我们还是得拽他去看一下,你放心阿姨,他要是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会告诉你。我绝对不包庇他。”
郁其仁给段和使了个眼色,第一次见到郁母的段和立刻展现出了自己温和的一面:“阿姨您好,我就是家庭医生。”
三个男人一边下楼,郁母在背后追,她脚上穿的还是家裏的棉拖鞋,年岁有些久了,上头的毛都揪成一块一块。
“我和你们一起去。”郁母跟不上三个年轻小伙子的脚步,“儿子!等等妈妈,等等妈妈!”
“妈,你在家等着我就是了。我不会有事的。”郁其仁关上了车窗,示意段和开车吧。
汽车飞速驶出老房子。
渐渐的开上了无人的公路,朝着未知的道路奔去。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段和放在前排的几片除味的橘子皮散发出橘香油雾围绕在无形的气体裏。
“.....我觉得你这样对阿姨,太过分了一点,阿姨都这么大年纪了。”高朗没说他能不能接受郁其仁生孩子,开口说的是郁母。
郁其仁知道,段和一向是这样的人。
“生下来以后,她就可以抱孙子抱孙女了。现在还是要瞒着她,”郁其仁故意嘆了一口气,有点委曲求全的样子:“高朗,哪有生儿子的家长能接受自己儿子怀孕呢?你说我现在告诉我爸妈,不是直接被我气死。”
高朗说不出话。
他上学的时候就觉得郁其仁这个人的嘴巴真的很厉害,看上去是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一个人,实则他才是暗夜裏的荆棘。冷不丁就要往你脸上扑,给你留下一道血痕。
话锋一转。
郁其仁捂着肚子,他现在真的没感觉了,只觉得膀胱坠坠:“去哪段医生?”
“市裏的医院。”
“我这个状况去医院不好吧?”
“放心,”段和踩着油门,边註意路况,边加速,回答话的反应没有那么快。
“我的诊所没有妇产科的专门仪器,放心。去市医院,我给你检查,我找人拿钥匙。”
“好。”
郁其仁不再说话,高朗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问什么。他还拖着行李箱的把手,金属的把手都被他的体温带的温热起来。
到了市医院,郁其仁裹着厚大衣,高朗拎着行李箱跟在背后,三个大男人连夜从职工通道上了九楼的妇产科。
楼道裏一片漆黑。
段和啪的一声开了灯,示意郁其仁躺上去,躺倒检查臺上去,自己去开机子。
高朗横在门后,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先出去吧,谢谢你高朗。”
高朗听的有点心酸:“.....你和我说什么谢谢。”然后就默默的走到了白色的走道上,依着墻灰,拿着行李箱。
冰冰的仪器裹着凝液在郁其仁的肚子上滑,段和没有多余的表情了。
“怎么了?”郁其仁问。
段和看了一眼机器,又看了一眼郁其仁的肚子,又看着机器:“我听不到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