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人一旦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敏感。
在他握上我的下巴之前，我伸手一挡，毫不迟疑的接连几招出去，却被他一一化解。
“怎么不装了？”我问。
沉默一会儿后，他答道：“你不是早就认出来了吗？”这一次他用了他原本的声音。
纵使他声音换作陌生人，纵使他用药味掩盖了身上的气息，可这个人我太熟悉了。
太过熟悉，以至于那日他抱我上床时，我便察觉到了。
洛华轻声道：“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怕你不愿见我，不得已才做了掩饰，我知道你气我，气我应下婚事，可是……”
“不是！”我急急地打断他，觉得有什么堵在胸口，闷得厉害，“我只是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见面，你走吧。”
相见亦是无益，只会徒增烦忧，临别前的饮鸠止渴又有何意义？
他拉住我的手，手心温热：“阿畹，你让我走去哪里？”
我一把甩开：“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总之不要待在我宁归殿。”
只要不在我面前就好，只要他在，我便会时时刻刻记得他再过不久，便要迎娶另一个女人。
洛华问道：“这里真的是你的宁归殿么？”
“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我虽看不见，但这里的一应摆设皆是……”我陡然顿住，一个想法钻入脑海。
洛华温声道：“宁归殿是你最熟悉的地方，如今双目不能视物，在熟悉的地方不容易磕绊，只能照着匆匆布置了一番。”
住了二十几万年的地方，床塌到桌案有多远，桌案到大门有几步，早已熟悉成一种本能，这几日房中转悠，确实从未有过磕碰。
我心尖尖一酸：“这几日叨扰魔尊了，九畹告辞。”
语毕，朝着门口走去，还没走出两步便被他握住手腕一个转身，须臾间又过了几十招。
到底元气受损，双目又不能视物，与他一战还是勉强了些，他也并未下狠手，目的只是为了制住我。
双臂被他压在头顶，按倒在云塌上，热气扑上脸颊，他捏住我的下巴，双唇覆了上来。
我模糊骂道：“你混蛋！”
张口间便有什么东西滑入喉咙，他并未退开，唇舌仍旧与我纠缠，我一动不动，不给他一点反应。
直到他气喘吁吁地离开，我才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声音略微沙哑：“是药，别怕，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见了。”
丹田腾起的那股热气告诉我，这绝非是一般的药，仙品的药引得来不易，不是有凶兽镇压，便是凶兽本身。
他是不是又杀了哪一方神兽或是夺了哪一方的仙草？他有没有受伤？我想问却又不敢问，问了便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心思，亦或许，这心思从未藏好过，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挣扎了几下：“你放开我。”
“我说过我不会再放手，”洛华紧紧地抱着我，“放开你，你就走了，你在生我的气，你要是走了，我又该上哪里去找你？”
我怒喝道：“你管我去哪里，放开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我很想把后面的话一起说出来，凭什么你要娶旁的女子了，还要将我拘在这里？凭什么你想让我离开时便逼我走，你想让我留下时又想方设法困住我？
那些话在心里憋成了一股劲儿，我拼命挣扎，拳打脚踢，一刻也不消停。
直到我无意识的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扣住我僵在半空的手腕，冲我吼道：“你说凭什么？凭我爱你。”
眼泪顿时夺眶而出，从眼角没入发间。
身上的人僵了一僵了，慌乱地起身将我搂进怀里，喃喃道：“我不过吼你一句，哎，别哭，是我错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哑：“若你非走不可，我放你离开，但是至少也等这几日把毒素拔除，我不逼你了，好不好？”
“阿畹……”那声阿畹近乎恳求。
我真想看他啊，真想看他如今是什么表情，可我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鼻尖的气息和熟悉的怀抱，眼前是沉得如墨的黑暗。
我哭得越发厉害，只想把那些年的不甘和委屈重新哭上一遍，在他怀里哭得上起不接下气。
当年他逼我离开他，如今却想尽办法让我留下来，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不是吗？我要嫁给炎极，他也将迎娶五公主。
他轻抚着我的背脊，下巴在鬓角轻磨：“我不会负你的，相信我阿畹，我不会。”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在娶妻和不负我之间两全，我想不出，如今的我只想哭。
他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喃喃地哄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天际响起几声惊雷，滂沱大雨便浇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在窗棱上。
身侧的人动了动，脖颈下的手臂轻轻抽走，又压了压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