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昨天她已经去了一天门诊,学会了抽血,打针也不是什么难题。
移植科的护理模式非常奇怪,尽管江漪然对一切往事的记忆都很模糊,但她仍旧觉得这裏的工作方式很独特。
蓝点白面具的护士长一直坐在护士臺,盯着监测屏幕,一手拿着控制器,一手在纸上写着什么。
时不时的,江漪然的腕表就会出现一条诸如“19床输液营养液500ml”
“26床取针”等字样。江漪然便知道,自己的工作到了。
忙了几个小时,江漪然逐渐发现,有时候药名覆杂,比如“枸盐酸钠”这样的,都是给真正的人用的。而如果是“某某液”,“某某覆合液”,那当她推开病房,便能看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即便是人的模样,看上去也非常奇怪。
这样的“病人”,有时候,是没有脚,有时候,是缺一个眼睛。江漪然起初也是惊讶,但毕竟在门诊也见过不少,加上面具的存在,一切都平稳如常。
要不是手心裏的倒计时红得亮眼,连江漪然自己都要觉得自己本该就是这裏的护士,这份工作就是自己简单安稳的日常了。
她几乎不用动脑子想,只需要按着腕表的指示行动,便能飞快地度过时光。
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傍晚,只差一点时间,江漪然就可以下班了。
这时候,江漪然却接到了一条特殊的通知。
“门诊转入病人,头部松懈,需要重新固定。”
江漪然疑惑地看着这条信息,耳边传来的电梯“叮咚”一声,远远的,走来一个歪着头的男人。
男人青黑着脸,头几乎是歪成了直角,似乎是为了看路,身子便朝脑袋的反方向偏,整个人呈现一种扭曲的姿势,缓缓朝护士臺走来。
没多久,她就明白了,所谓的“头部松懈”,究竟有多松。
这个男人的头只差一点就要断掉了,头和脖子已经分离,相接处露出灰色红色的血肉。
江漪然一看便明白,这又是个特殊的病号,并不是真正的活人。
不等江漪然反应过来,男人径自坐到了凳子上,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断续地说道:“医生…很忙…你来…给我锤好。”
说完,男人似乎力竭,不住地喘着粗气。
江漪然还是有些不解,这男人的头已经快断掉了,怎么还能锤好呢。但不解归不解,她还是翻遍了柜子,找到一个小皮锤,这是她找到的最大的锤子了。
但男人一看到皮锤,便好像得救了一般,高兴地呜呜叫了几声,不断催促着江漪然快点。
这倒让江漪然松了一口气,于是她一手掰住男人的头,一手握住皮锤。
“咚”的一声,皮锤落在头上,头却没有任何的挪动。
“快…快点”
男人还在催促。
江漪然看了看皮锤,心一狠,用力一锤,这回,头总算正了一点点。
但男人的头实在歪得太厉害了,她一下接着一下地锤着,不知道锤了多久,也没有把男人的头完全锤正。
眼看着还有几分钟就该下班了,江漪然心下着急,一个猛劲,使出浑身的劲,重重地一锤。
终于,男人的头正了。
头朝反方向歪了。
头掉了……
江漪然还没收回拿锤子的手,便见那颗头滚到了地上,朝远处滚去。
失去头的男人“噌”地一下跳了起来,跑去追那颗在地上滚着的头。
头却越滚越远,一直朝走廊尽头滚去。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江漪然来不及细想,只能跟着跑过去,去追无头男。她还没赶到,走廊尽头一下出现了好几个人影。
身穿条纹病号服的几人,一看就是这裏的住院患者。
几人把无头男团团围住,仿佛不让他靠近。
江漪然正奇怪着,忽然,她又听见了沈闷的“咚咚”声。
“咚——”
“咚咚——”
等江漪然跑近,她才看清,那几个病号,此时分工明确,一部分人拦着无头男人,一部分人正在抢……那颗头。
几个人边拍边抢,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仿佛在进行激烈的竞技赛。
“咚咚咚”的声音,正是脑袋落地的时候,发出低沈的响声。
看到眼前这一幕,江漪然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下,她终于明白晚上那熟悉的声音从何而来了。
无头男被人拦着,但江漪然却不能坐以待毙,她卯足劲,朝其中一个人头上一锤。
那人瞬间楞住了,不止是他,其它病号服也好像是独怕江漪然,几人撇下无头男,谁也顾不得那颗头,飞速往楼梯口跑掉了。
江漪然看了眼,他们往楼上跑了。
等她回过头,男人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头,怀抱在手中。
这下,头已经彻底掉了下来,男人端抱住自己的头,慢慢捧起。
脖子断得整整齐齐,脸却在胸前。
江漪然看到,这男人青白色的脸上,挂满了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