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诊
一夜无事,
两人安心在宿舍裏睡了个舒坦。
义诊这天,江漪然早早和童敏来到了门诊楼,和昨天一样,
童敏换上了护士装,
避免暴露真实身份。而江漪然则穿着一套普通的长袖长裤,
混在人群裏。
童敏并不熟悉护士的工作,
好在今天的门诊一楼实在热闹,
童敏的任务就是在一楼给病人们倒水发东西。
而江漪然则到了大门附近,今天的医院人山人海,如江漪然所料,医院大门果然敞开着,
每时每刻都有人进出。
一旦有人进入医院,立即会有护士引导带着前往门诊楼。而离开医院的,却没有见到任何阻拦。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江漪然看着离开医院的普通人类,正打算混迹其中。忽然,她想到一点,
如果出去了,岂不是就不能再进来了,那她该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童敏呢。
江漪然转身准备往回走,
还是打算先和童敏商量了再说。
她刚走两步,
一个男孩迎面走来,男孩步伐匆忙,似乎只顾着走自己的路,
一不小心撞上了江漪然的肩。
江漪然抬头一看,眼前的男孩高高瘦瘦,
一脸的焦急,对方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丢下一句小声的“对不起”后便朝大门走去。
这本是很普通的小事,江漪然却感到莫名有些奇怪。走着走着,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医院裏,病人可没这么有礼貌。
想到这,江漪然迅速回过头,朝大门望去。只见那个高瘦男孩已经走到了门口,马上就要离开医院了。
心底想到了什么,江漪然蓦地眼前一亮,但还没等她朝大门那边走过去,便见男孩一脚跨过大门。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原本铁黑色的大门,竟然闪烁出红色的光芒,刺耳的警笛声也在一瞬间响起。
不过眨眼之间,大门边竟出现数十个黑面具保安,直冲冲往男孩奔去。
江漪然顿感不妙,她清楚地看到保安拿着棍棒,从安保停冲出来。
比她还心焦的,是跨出大门的男孩,他也看到朝他而去的保安。他意识到,成败在此一搏。于是他卯足劲,猛地往前一跃。
他本是个跳远高手,两米的距离也不过一秒,可就是这一秒,原本敞开的大门,瞬间关闭了。
门关得如此迅速,他径直撞到了门架上。
顿时,一声惨叫响彻云霄t,那红色的光芒,竟是烧红的烙铁。
“滋啦——”
一道白色的油烟从铁门处升起。
男孩彻底趴倒在了地上。
江漪然甚至闻到了空气中的焦香,很快,她看到一个保安拽住那个男孩的手,把他往外拖,此时男孩就像一团烂泥,任由保安摆布。
男孩刚一被拖走,门就又开了。
铁黑色的大敞开着,门口的人们继续进出,谁都没有朝男孩那边看一眼,一切都像是无事发生。
只有江漪然站在原地,内心久久不能平覆。
一时间,她说不出是对男孩的同情,还是对周围人的平静感到震惊,如果不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油烟味,还有那保安拖着男孩离开的身影,她甚至以为刚发生的一切是幻觉。
但显然,如果不是她打算和童敏商量,如果她一心想着自己快走,那现在被拖走的就是自己了。
游戏失败,意味着什么?江漪然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才进入游戏没多久的新人,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游戏是怎么运行的,惩罚措施又是什么。她能做的,只有按着游戏开局的提示来扮演一个陌生的身份,拿着自己都觉得不熟悉的性格特征,小心翼翼地在游戏裏求存。
保安还继续拖着男孩在路上走,其余的保安已经回到了保安亭。江漪然看着那黑衣保安走的方向,不知道他要走到哪去。
男孩早已毫无动静,看上去和死了无异。但江漪然心裏又有一丝侥幸,或许,他还没死呢?
但江漪然也不敢打草惊蛇,她见那保安走了几步,似乎是朝着住院部而去,才也跟在人群之后,朝住院部走过去。
尽管离保安有些远,江漪然还是可以清楚地看见,保安的确走到了住院部,但他并没有去住院部的大门,而是拐进了一条小道,小道被树半掩着,勉强可以看清那有一道窄门。
保安一手拖着男孩,一手贴上门,门一下开了。
以江漪然的距离,她只能看见门后黑洞洞的一片,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了,保安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中。
江漪然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回的游戏倒计时卡只显示天数,不显示小时了,幸好她还有个手机。
她朝四周望了望,恰好,附近有个凉亭,裏面有不少人在坐着聊天。
于是她也慢慢走进凉亭,假装自己也是散步的病人。
她走进凉亭时,凉亭旁边的两个人正聊着天气。
一人说:“今天天气真好啊,适合出来转转。”
另一人接道:“是啊,你的身体恢覆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你呢。”
“我也不错。”
……
江漪然找了个能看到住院部的地方坐下,默默註视着那道小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小门再次打开,黑衣保安也出现在了门口。江漪然迅速看了眼手机,九分钟,保安从进去到出来只用了九分钟。
见保安一点点离开住院部,朝保安亭的方向离开,江漪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直到他从视野消失,才站起身离开。
当她走出凉亭,凉亭外边的两人还在聊天,只听一人说:“今天天气真好啊,适合出来转转。”
“是啊,你的身体恢覆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你呢。”
“我也不错。”
……
江漪然脚步一顿,如果她没记错,这不是刚听到过的对话吗。她下意识扭过头一看,凉亭边的两人一高一矮,两人都面带微笑,还继续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明明是日常对话,江漪然的心底却有了一丝毛毛的感觉。她按下心裏的不适,慢慢朝住院部走去。
她并没有直接朝小门处走,而是先走进住院部大门,打算从裏面去找小门的位置。
这种做法无疑是简单的,很快,她就到了住院部大厅角落裏,一根粗大的柱子旁。
这柱子紧挨着墻,墻外又有小门。如果不是江漪然亲眼所见,她只会觉得这裏的柱子是承重用的,但既然可以进人,那这裏面必然是空心的。
难道,这裏面是个暗室?江漪然略想了想,便觉得这个想法有些怪异。只是一个暗室的话,保安为什么要把那个男孩拖到这裏呢?
但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江漪然还是伸出手,在柱子上敲了一下。
“咚咚——”
是实体墻的声音。江漪然抬手,准备再敲一下。忽然,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放在了墻上。
江漪然扭过头,这才发现,身边站了一个陌生女子。
眼前的女子鹅蛋脸,柳叶眉,杏眸含笑,看上去和悦可亲。她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副听诊器,显然是这裏的医生。然而她却没有戴口罩,脸上的笑意也因此很明显。
江漪然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来头,正疑惑,只听对方先开口道:“这往下是地下室。”
“不用奇怪的,我和你一样,也是跟过来的。我叫霜野,你呢?”
名叫霜野的女医生看向江漪然,她的声音同外貌一样温婉,只一听便叫人心生信赖。
江漪然也微微一笑:“漪然,涟漪的漪,然后的然。”
霜野点点头:“你的名字很好听。”
好听?江漪然可不觉得对方打开闲聊。她露出了礼貌性的微笑:“谢谢,你也是。”
说完,江漪然便不再说什么,只耐心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果不其然,霜野医生看了看腕表,说:“这裏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出去,可以吗?”
不等江漪然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没事的,不要紧张,我们就往刚才的凉亭方向走。”
听了这话,江漪然明白了,这人明显是跟在她身后有一段时间了。原本她心裏有些许的不舒服,但看着对方温和的眸子裏不断释放着善意,内心的不适也渐渐消散。
“好。”江漪然轻轻点点头。
两人一同朝凉亭走去,路上,霜野并没有沈默,而是说起了刚发生的事。
“小韩去大门的时候,我正站在门诊二楼,我亲眼看着他倒下,被保安拖走,却无能为力。”
说这话时,霜野一向温和平静的声音也有了些波澜。
江漪然有些疑惑:“小韩?”
“那个男孩,我们叫他小韩,你应该也看到了他出门的全过程吧。其实,为了这次机会,我们已经等了一个星期了,从我们来到这个医院,我们就在等。”
霜野慢慢地解释着。两人走在路上,四周时不时有路过的人群,霜野声音不大不小,说的话也只能江漪然听到罢了。
“我知道你心裏可能会有很多疑问。你一直是一个人吗?”霜野顿了顿脚步,看向江漪然。
江漪然摇摇头:“我在住院部醒来,前几天我都是一个人待在医院裏,不过现在我现在和一个女生待在一起。”
“住院部醒来么……”霜野思索了几秒,说:“那你能出来一定很不容易。”
霜野并没有问她是怎么从病房出来的,而是继续说:“我也是在住院部醒来的,好在我是一个医生,我醒来的时候正在值班室躺着,活动也是自由的。唯一不太好的是,我每天的工作太忙了。”
说到这,霜野苦笑了一下,她指了指远处的青灰色的人群,说:“像这种的,我们叫他们‘往生人’。他们原本已经死了很久了,变成了一缕幽魂,但如今有了这个医院,很多魂魄便想借着活人的身体,拥有真正的实体。”
在江漪然看来的灵异生物,原来还有这么个称呼——往生人。但更令江漪然奇怪的是另一件事,她提出了疑问:“你是从哪裏得知这些的呢。”
“这个问题,你现在是一级玩家,当然不太清楚,但你再过一两场游戏,大概就能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江漪然皱眉,她只是提了一个问题,对方就说出了她的等级,这让她有一种透明人的感觉。
她看着霜野踏进凉亭,从兜裏掏出一张卫生纸,开始擦着凉亭的长椅。接着,又从兜裏摸出一张报纸,一分为二,摊开到凉亭上。
霜野拍了拍报纸,示意江漪然坐。
此时凉亭空无一人,江漪然也不再担心周围有人会听到她们的话,她无声地坐下,静静等着霜野继续说下去。
“对二级玩家来说,一级玩家是那么显眼,他们的眼神要么充满恐惧,要么是一片茫然,同时又带着几分不解的天真。在一片空洞洞的眼神裏,他们倒是有难得的活气。”
说着,霜野对着江漪然狡黠一笑,轻快的笑容给她稳重的t神情添了一丝活泼。她看向江漪然,说:“这是一般情况,事实上,如果不是你一直远远地跟在保安后面,我可能都不知道你是玩家。”
江漪然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霜野便自顾解释道:“我并不是想评判你,只是觉得你太平静了,你看,即便你皱了眉,也只是淡淡的一闪而过。或许,你会很适应这个游戏的。”
霜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江漪然却从这笑裏看出了几分惆怅,她隐隐感觉,对方的话似有深意。
但霜野显然没有展开这个话题的意思,她看了看手心,说:“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任务倒计时有15天,便猜测这次的任务没法立即通关。果然,我每天忙于给那些往生人修修补补,在眼科,我最日常的任务,就是给他们的眼珠子上油做保湿。说来无聊,但我也摆脱不掉这些工作……
平日值班的时候,我在科室工作,其它时候,我都尽可能走遍医院每一个角落,但除了遇到了几个玩家,我对离开医院却还是毫无收获。”
“小韩也是你遇到的玩家?你好像比我到的早,我醒来的时候只有10天的倒计时。”江漪然有些疑惑地说着,此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个一无所知的小白,但无奈的是,她对这个游戏知道得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