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沈沈地点了下头,说:“是。”
见他忧心忡忡,江漪然心知族长这是真的担心了,毕竟他就一个儿子。不知漠国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想到新一批魂魄,江漪然说:“到时候我会在部落裏守候接引新魂,请您也务必小心,接来的新魂魄继续关起来,但需和之前的分开。我要检查魂魄的状态。”
族长抚着长须,说:“只有先这样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接引魂魄的事,才前后离开小帐篷。
踏出帐篷时,江漪然仰头望了望天空,这回她忍不住想,月神真的存在吗。那天在祭臺,她在图腾石上分明什么都没看见。可如果月神不存在,为什么回忆裏祭品的死法都各不相同。
想到这,江漪然只觉得原身的回忆也模糊了。她不由想到一个可能性,既然游戏会给人错误的回忆,那这回副本裏圣女的回忆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心裏揣着些乱七八糟的疑惑,江漪然回到了自己帐篷。但她没有立即入睡,而是清点着自己的东西。
最重要的就是干坤储物袋了,一个她恨不得带到下场游戏裏的东西。她打开储物袋,裏面有各种丹药和符禄,她一一看过,打算把她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全带上。她有预感,自己不可能好好待在部落裏就能完成这次的任务,不会这么简单的。
收好干坤袋。江漪然走到书架边,高大的书架旁边还有个小书架,高度和她视线平齐。小书架旁边的墻上,挂着一把细桿灯笼。
江漪然伸手握住细长的柄,感受到木秆光滑细腻的质地,她轻轻拿下灯笼,原本暗着的灯笼便立即发出淡而柔和的暖光,把她的身影照在书架上。
现在的江漪然人小手也小,但灯笼也精致,拿在手裏很轻巧。她举了举灯笼,影子也跟着晃动。灯笼并不靠火烛照明,它是封闭的,裏面像装了一团均匀的光,她看着薄薄一层的灯笼纸,在光的晕染下呈现淡淡的黄色。江漪然轻轻抚过灯笼,却感觉质地平滑又坚韧,并不像真正的纸那样脆弱。
她也不知道这灯笼是由什么做成的,回忆裏只有前任圣女将灯笼交给原身的景象。江漪然握住木柄,在木柄末端,有个小小的月牙刻痕,这也是独属于圣女之物的标识。
江漪然轻轻晃了晃灯笼,光影摇曳,她意念一动,墻上她的影子便放大了两倍,忽然,墻上的影子走动起来,但因为江漪然只是实验,并没有过多发力,影子只是转了个身就消失了。
部落的圣女不需要实际的作战,但她们需要自保,需要惩戒族人。因此,历代圣女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武器,而圣月影的武器便是一盏灯笼,影子可千变万化,这也是她名字的由来。
只不过原身还太小了,没法将灯笼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江漪然抚摸着木柄上的月牙痕,想:还是要带上的,总比没有好太多了。
江漪然打算这两天再多练习灯笼的使用。她说做就做,晚上也不休息了,沐浴着月光,她一会练习咒语,一会使用灯笼。
直到月光散尽,冥界独特的阳光照了进来,江漪然才收好灯笼,转身休息。
她就这样昼夜颠倒地生活着,也没人打扰她。直到三天过去,她专门叮嘱族长,等到晚上月亮出来了再去接引魂魄。
交代完这个,她一觉睡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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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部落的外围是一圈从林,丛林不深,但也很有隐蔽性。此时,族长已经和三个长老守候在部落外围,三个长老静静仰头望空,感到今夜的月光格外冷清。
族长紧闭着眼,云怀远也是一言不发。
沈默了许久,水长老轻咳了一声:“是时候了,我和风长老出发先去引魂,天亮之前必能赶回来。”
族长缓缓睁开眼,点头道:“好,我已感受到,此次仅有五个魂魄可接。我们便在此处等候。”
水长老和风长老二人一起离开了,还带上了十个护法。
江漪然提着灯笼赶到部落边,见到的就是族长和云怀远立在一起,似乎是正等着她,两人一见她出现,便立即行了个礼。
“水长老和风长老已经去引魂去了。”族长解释。
江漪然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再往前便是往生桥,也就是火长老身死之地。她还想再走过去看看,族长出声阻拦道:“圣女,不可走出部落。”
江漪然停下脚步,往后退了退,也同他们站在一起。
几人静默无言,看月亮渐渐下沈,不知过了多久,水长老和风长老带着魂魄匆匆赶来。
十个护法将五个魂魄团团围住,等走近了,江漪然才看清了那五个魂魄。
这还是她第一回端详漠国魂魄的样子,魂魄们个个五官清晰,只是面容沧桑,嘴唇干裂,一副久经风霜的神态。他们身穿短褐衣长灰裤,指甲缝隙还有些泥土渍,看上去应当是漠国普通百姓。如果不是他们的双眼都失了焦点,呆滞地看向远方,江漪然只会觉得护法围住的是五个活人。
族长和水长老默契地以点头代替言语。几人便一同护送起魂魄来。
一路上,五个魂魄都无声无息,江漪然看长老和族长的反应,便推测这应该是常态。
穿过浅丛林,正式进入部落,后面的路就近了,魂魄依旧安静地跟在水长老身后。
他们逐渐靠近帐篷。
突然,江漪然余光瞥见一个魂魄的手腕动了动,她心头一紧,大喊了声“长老!”
这一声警醒了众人,几个长老一扭头,便发现五个魂魄已经抬起了手。那些手的边缘绕着黑烟,不一会儿,整个魂魄都被黑雾围绕。
“是魔修!”水长老喊道。说时迟,那时快。水长老一掌朝一个黑色魂魄拍去,却见那魂魄一闪而过,他拍了空。
另一个黑魂朝护法扑去,瞬间传来一阵惨叫,护法倒在了地上。
水长老一击不中,迅速转换策略,朝黑魂拍去,黑魂一躲,风长老便用速度优势迅速结果了它。两人默契十足,立即用这个办法杀死两个魔物。
但魔物似乎也是有意识的,剩下三个魔物,只飞快朝护法扑去。
族长也迅速念起咒语。但此时魔物飞快,甚至有一个还朝云怀远扑了过去,幸亏云怀远被水长老一把推开,避开了魔物的攻击。
护法接连迅速倒下,一切都在眨眼间发生。眼看着魔物黑气更浓了,江漪然心知这是魔物夺取了护法的生气,她灵机一动,迅速点亮手中的灯笼,急速往灯笼中输入法力。月光之下,她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灯笼的光芒很快明亮起来,江漪然挥动灯笼朝魔物眼睛照去。魔物果然下意识停滞了一瞬。江漪然立即喊道:“快!”
长老会意,趁着魔物又要动作,迅速击杀了一个魔物。
江漪然趁着魔物没反应过来,马上又发动了第二次攻击,她将灯笼放在自己身前,自己的影子立即放大附着在了魔物身上,影子拖住了这个魔物,只一息功夫t,也足够让族长和众长老杀死它了。
这一个魔物也一下就消失了。几乎同时间,江漪然听到了耳边传来熟悉的电子音。
【聪敏值+1】
江漪然念头一闪,想到人设值本来就是根据言行综合判断加减,这回她没说话,但反应迅速得当,估计才因此加分。是了,这是“聪敏”而非“聪明”。但眼下情况紧急,江漪然可来不急细想分数的事。
此时,在几人互相配合下,这裏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魔物了,而他已经吞噬了好几个护法,这个魔物身形庞大,看上去简直像被一团黑云笼罩,哪还看得出之前清晰的五官。
魔物还想朝护法扑去,但众人哪能让它如愿。族长也早就下了命令,让护法们赶快离开,此时仅剩的六个护法正在夺命狂奔。
魔物停下脚步,似乎在寻找几人围攻的漏洞,忽然,它朝帐篷方向飞去,很明显想要袭击普通族人。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着的云怀远放出一团白烟,看似轻飘飘的烟雾却笼住了魔物,甚至还绊了它一下。
江漪然则趁机举起灯笼挥过,强光刺得连江漪然自己的眼都晃了一下,水长老、风长老、族长三人早已蓄势待发,此时他们合力一击,发出“轰”的一声,终于,最后一个魔物应声消散。
魂魄变魔、魔杀护法、击杀魔物,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不过谈笑几句话的功夫。
此时江漪然看着地面空空荡荡了无痕迹的样子,都还有些不敢相信刚发生的事。
而刚才的战斗裏,她似乎是存了“打不过就会死”的心思,脑子和身体的反应超乎寻常,此时战斗结束,危机解除,她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云怀远也不轻松,那些没有吞噬护法的魔物,她都有些疲于应对,只能勘勘躲闪,而对付最后一个魔物时她更是拿出了十二分註意力。
水长老此时嘆息了一声,说:“老了,老了。若是一百年前,必不会被它逃过一击。”
“漠国的魂魄,不能再去接了。”族长语气笃定。“
这次是我们几个都在,且警惕心极高,都还是失去了四个护法。如果只有护法去接引,后果将不堪设想。”
族长没有细说,但江漪然也明白。
如果只是护法去接这次的魂魄,那这些魔物必然会吞噬所有的护法,而护法越多,最终魔物的实力也会越强。
且从这次魔物异变的时机来看,它们似乎有意选择在部落裏面化魔。一旦他们吞噬了护法,下个目标肯定是部落裏的普通族人。
普通族人即使是有战斗系法力的,也缺少实战经验,哪裏会是魔物的对手。按照这些魔物的吞噬速度,一旦让它们强大起来,他们再联合起来也难以抵抗了。
如此一来,恐怕不用到明天天亮,整个部落就覆灭了。到时候江漪然也不用联合其他玩家了,直接去人间碰运气吧,碰到了就通关,碰不到就收拾一下心情,准备进入惩罚副本。
想到这,江漪然的神色也越发严肃起来。她看着族长,点头同意对方的安排,又说:“我们先将所有的漠国魂魄控制起来,尽快布阵,同时安排护法巡逻,一旦发现异常,不要贸然迎战,只需迅速通知我们。”
族长立即给护法下令,让他们把漠国那些魂魄奴隶给关起来,现在不是挖灵矿的时候了。紧接着,又把所有的护法分成几队,全都在丛林边巡逻。
风长老和云长老擅长控制,于是布阵去了。水长老经验丰富,他开始四处检查,部落有无异常。
现在只剩下族长和江漪然两人往部落帐篷走,族长率先开口:“还请圣女向月神祈祷,庇佑我族平安。”
江漪然点头,说:“这是自然。”
族长说完,便急忙往关漠国魂魄的帐篷处去了。江漪然则回到自己的住所,摆出占卜用具。她也想问问月神,这是什么情况。
两瓣月牙形状的占卜石清脆落地,镏金色的圆盘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但江漪然却没有感觉到月神有给她任何的信息。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心裏默想:不该是这样的。圣女在这时候都会感应到月神的指示,即便是不能透露的东西,也会有一个感应。可她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大脑一片空白。
难道,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圣女?江漪然睁开眼,看着圆盘上的两片占卜石,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上次给众多护法解决问题时,她也用了占卜的能力,的确是可行的。
同一个问题不能问两次,江漪然已经不能再次占卜。想到族长那边可能还在等着自己,她心裏几个念头回转,最后有了决定。她收好了占卜石,走出自己的帐篷。
江漪然本想先去寻找族长,但忽然想到,尽管族长在安排着部落的事,但他的心思都在安危防守上,其他事情恐怕乱了套。
她走到了关祭品的大帐篷裏,裏面的玩家们似乎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还一个劲绣花呢。
四人听到帐篷开门的声音,扭头一看,还有些茫然。他们这几天不断接过护法送进来的绣品,手腕都要累酸了。
尤其是风棉,简直怀疑自己真的会死在绣花上。此时他看到进来的江漪然,还有些恍惚,但立马两眼放光,如同看到了救星。
江漪然无奈,虽然她已经尽力了,但还是觉得这几个可怜的玩家快累坏了。此时,她言简意赅地说:“你们先别绣了,部落应该没空管你们了。”
她简单说了下刚才发生的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继续道:“我从书中得知,我们唯一有希望的是通过地狱前往人间,但这条路没有记载,一切都是未知的,说不定我们还没到人间,就先挂了。你们还想一起去吗?”
“那我们要是死在路上,会怎么样?”水苏心问。
“谁死了,当然是谁的任务失败。”
“那我们待在这裏,不也早晚是任务失败吗?”水苏心摊了摊手,一脸轻松。“反正不管去哪,我觉得都比在这刺绣好。”
风棉听到她的话,疯狂点头道:“是啊是啊。”
闻言,江漪然嘆了一声,说:“很高兴你们能这么豁达。”
她也有些庆幸,没有遇到像上个医院副本裏那样的玩家。不过,就算眼前这些人想赖在副本裏,估计也得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作为祭品赖在这裏,可没什么意思。
另外两人也是认同,都对江漪然说:“我也想早点离开这裏。”
“好。”江漪然点头。“时间匆促,我就不和你们多说了。你们尽可能养精蓄锐,我会尽快带你们离开。”
她的确有些急切,说完这些,她就离开帐篷,到了族长帐篷旁边的小帐篷裏,等着族长过来。
而族长一收到传音,也的确匆匆赶来。
一见面,族长便行了个礼,问道:“圣女,月神有何指示。”
江漪然严肃起来,语气沈重地说:“我已卜了一卦,感应到月神要我将祭品转送到人间漠国,消除漠国的魔物,如此方能彻底化解灾厄。”
“不可。”族长急切起来,从来没有反对过神的指示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了,连忙稳住情绪道:“我的意思是,月神可有别的启示。我们一族,从来没有圣女离开过部落。”
江漪然摇头:“但我们一族,也从来没出现过魔物伤人,甚至长老死亡。”
族长还是犹豫:“如果圣女离开了部落,神明的使者不在身边,部落恐怕大乱啊……”
如果说前面的话还比较严肃,那听到这,江漪然就忍不住笑了,她轻声道:“族长,您看现在的情形如何,还能更乱吗?恐怕,如果不早日听从女神吩咐,我们部落怕有灭顶之灾。”
说到“灭顶之灾”,江漪然也深深嘆了口气,继续说:“漠国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对劲,恐怕允现在也……”
这回,族长沈默了。江漪然见他一脸凝重,也没有逼迫他现在就同意,反而说道:“您是一族之长,切莫忧心过度。今日我已卜了一褂,明天我再占卜一下允的下落。您就先去休息吧。”
族长自然无有不肯的,他站起身,再次行礼:“多谢圣女。”
对于占卜,江漪然也不是骗族长的,如果占卜能给到提示,她愿意时时占卜一下。
但等回到自己的住所,她开始占卜。两片月牙相撞,她完全感受不到继承人允的信息。
不过这也在江漪然t的意料之中,如果她能感受到允的位置,那这次游戏可方便太多了。即便能找到,她也不会对族长实话实说的,她相信族长回去想上一晚上,会想通的。
毕竟,圣女还可以从族中选。而他的亲儿子,可只有一个。
第二日,族长早早等候在小帐篷处。当江漪然一脸沈重地告诉他,找不到允的信息时,一向沈稳持重的族长彻底变了脸色。
思索了一整晚的族长本就有点心神不安,此时他只得压下内心的慌张,诚恳道:“求圣女救救我儿。”
江漪然也一脸沈重,语气严肃:“族长放心,这是自然。”
族长思索片刻,又道:“为安全计,水长老和风长老并二十个最强的护法一同前往,可好?”他认为这样比较妥当,但面对圣女,他也要先听圣女的看法。
江漪然摇摇头,说:“不必,水长老还需主持大局,且他已年迈,不宜奔波。我独自送祭品去即可,您昨晚也看到了我的法术。且人如果多了,反而醒目。”
“那……”族长思索了片刻,还是坚持道:“您也至少要带几个合心意的人在身边,否则实在危险。”
江漪然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才认真地点点头,表示同意,说:“好,那我准备去了,明日便出发。”
这回族长才算松了口气,他深深鞠躬道:“幽冥部落全族拜谢圣女。”说完,他也没有离开帐篷,一直目送着江漪然回到住所。
而江漪然呢,一到了自己的帐篷,紧绷着的小脸才总算放松了下来,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