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拿着这把白布幡的人出现了,离轿子越来越近。
那人红发黑面,身高两米有余,骑在高头大马上,举着白幡,一大群青面獠牙的鬼差也骑在马上紧随其后,有几人举着暗灰夹白色的小旗,挥舞其间。
鬼差们挨得很近,步子却一点不乱。
每当有鬼差挥舞一下旗子,众人便看见那旗子吸进了一个魂魄。
众人不禁想到,如果她们没有乘轿,一旦遇到鬼差,可能也是这样的下场。
鬼差过境,挡路者亡。
庞大的鬼差队伍缓缓向前,在骑着马的鬼差之后,还有数不清的走着的鬼差。
那些鬼差的模样又有不同,他们身形要矮小许多,个个蓬发青眼、双目欲裂、口齿猩红,走起路来东张西望。
但凡遇到离得近些的游荡野魂,行走的鬼差便挥刀斩过。
无数躲闪不及的游魂因此烟消云散。
迅速如斯,恐怖如斯。
鬼差离众人越发的近了,近得江漪然都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腐肉气息。
冷风扫过,鬼差们近在咫尺,轰鸣声渐强,几人都屏住呼吸。
如此近的距离,江漪然看清了鬼差的模样。
鬼差们似乎也分有等级,领头的人衣着整齐,精神矍铄。
而最后面那些走着的鬼差,看上去就要破烂许多。
那青中泛白的皱皮,像枯干的老树,上面嵌着两个浑白的眼球,缓缓转动。
不过鬼差可不是无神的游魂,几个鬼差察觉到註视,纷纷朝江漪然这边看来。
浑浊的眼睛射出青光,只看了一眼,鬼差就收回了视线。
可就这一眼,其中的威压和震慑,也够众人惊骇的了。
这可是鬼差,靠之即死,触之即亡,令无数亡魂为之胆破的鬼差。风棉差点将窗帘子放下来,但想到刚轿夫所说的,又拍拍胸口,只一个劲深呼吸。
吸了口气,感觉到空气中的恶臭,风棉又迅速闭上了嘴。
鬼差路过时,阴云密布。
鬼差离开后,烟消云散。
只天空依旧泛着乌黑,大概是此处没有光亮。
轿子缓缓起步,很快,又变成了飞速前进。
这一次,轿子到了功过司才停下。
望着远处青石板上的“功过司”三个大字,几人正准备下车。
眼看云怀远的一只脚都要伸到外面的了,江漪然念头一闪,连忙制止:“等下!”
“怀远,你们三个不能过去。”
“嗯?”云怀远猛地一停,倒是收回了脚,只皱眉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这功过司会一眼看穿来人的平生功过,我们在这次游戏裏,恐怕也沾得有因果。”江漪然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云怀远明白她的意思,按她这次到游戏后做的事情来看,她作为长老,没少勾取魂魄。
要是按照这个身份曾经做的事情来看,那就更严重了。
作为护法的云羟云治两人也是。
江漪然看了眼众人,皱眉片刻,道:“算了,我一个人去吧。多个人少个人都一样的。”
听到这,水苏心忙道:“那我呢,要不我去吧,这么远的路,你一个小孩子,还要抱……”她看了眼云怀远手裏的骸骨。
“没事,我抱得动。”江漪然摇头道,“我快去快回,应该没事的。”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江漪然抱过骸骨,往功过司走去。
约莫走了几百步,江漪然才走到功过司门口。
她仰头望去,功过司那高悬的匾额显露着此处的威严。
门口清静极了。
江漪然不知这是每个人看到的幻象,所有人到了门口,都只看得见自己一人。
她t抱着骸骨,踏入功过司。
功过司内,先是一方无人大厅,中间有一青石桌,桌后空空如也。
但江漪然才走了没两步,便见石桌后倏忽出现两个白凈男子。
两男子眉清目秀,身着红褐长衫,戴高顶束发冠,耳鬓垂髯,唇红齿白。
不像是地府的鬼差,倒是天上的仙君。
江漪然正惊讶这变化,又见两人朝着江漪然微微低头,拱手相待。
鬼差原来这么有礼貌吗?
江漪然心裏疑惑,很快来到青石桌前,问道:“请问鬼胎可否直接投胎为人?”
她先不提功过赏罚之事,只看这鬼差如何解释。
两名鬼差仍拱着手,答道:“鬼胎原本无辜,如能到地狱,有过补过,便有机会重入轮回的。但若在冥界或人间死亡,自然魂飞魄散,再无痕迹。”
“那你看她呢?”江漪然抱起骸骨轻轻放到石桌上。
但鬼差们并没有看向骸骨,其中一人柔声道:“此女多有因果,幸而并未犯下大错。”
江漪然点点头,心裏松了口气,如此一来,即使有惩罚,也至少不会太严,还有弥补的机会。
否则,她可真成骗小孩的了。
但另一人的话却让她大为震惊。
只听旁边的鬼差恭敬道:“如今江小姐亲自送来,我等会亲自照看抚养,待十五年后,此女可自行选择是否轮回,如不入轮回,也可在我司留下。”
这是江漪然万万没想到的结果,惊疑之下,她问:“为何可以如此?且,你们知道我的名字?”
她在这场游戏裏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真名啊。
两个鬼差头更低了,语气也更加恭敬:“不敢直呼贵人名讳,唯盼您早日得偿所愿。”
江漪然还想问点什么,却见两个鬼差身影渐渐模糊,眼看要消失了,他们怀裏的骸骨忽然成了一个女孩模样。
女孩梳着双角髻,一张小脸白白凈凈,看上去乖巧可人。
此时,她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挥了挥小手,说“谢谢姐姐。”
这句“谢谢姐姐”回荡在大厅许久。
也回荡在江漪然脑海裏。
直到大厅又变得一空,她还沈浸在这个小孩子的笑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