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心底的担忧,江漪然点点头。
次日,江漪然下了夜班也不回宿舍,而是朝小梅所说的食堂走去。
食堂角落,江漪然见到了梦裏那个男人,男人比梦中的样子还要温文尔雅,但江漪然忘不掉他拿着锥子的那瞬间。
“你好。”男人笑了笑,伸出手,当然并不是握手,而是随意地放了两个卡扣在桌上。
江漪然落座一看,原来是门禁卡,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搞到的,但她和小梅还是一人一个收好了。
小梅一直在和男人说笑,而江漪然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微笑一下,她始终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但好在,几人顺利地走到了工厂角落的无名大楼。
这座大楼并不高,外面看上去也有些潦草,让人误以为这是座废弃的大楼。
和办公大楼不同,门口的安保人员格外的多,一直盯着几人,江漪然不敢东张西望,只是跟在男人身后,坐上电梯,一直进入了5楼。
梦裏熟悉的实验室越来越近了,江漪然有些不安,她变得越发沈默,註意力都在警觉四周。
直到她和小梅换上了实验服,走进空空的实验室,江漪然的註意力才放到了那管红色液体上。
她交出了那管液体和卡片。
男人严肃起来,郑重地拿过卡片,放到了低倍显微镜下。
他一点点挪动着卡片,一边读:“每一吨的产品,最优剂量是添加120个单位,让消费者对产品逐渐上瘾的同时又不产生任何副作用。添加240个单位,有千分之一的概率产生焦虑烦躁等情绪。添加400个单位,百分之一的概率产生心悸效果。小心保管原液,接触皮肤有使皮肤老化变形的风险。”
读完,男人抽出卡片说:“就是这些了。”
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我想,这就是原液了,让我们来看看裏面都是些什么。”
说着,他把液体倒入一滴在分析仪裏,可让几人意外的是,分析仪竟然只报告了普通的水。
“怎么可能。”男人一脸不敢相信。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当然不可能。”
江漪然回过头,这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高胖的男子,那人神情戏谑,一脸的嘲讽:“你以为你们拿到的是什么,不过就是红墨水而已。”
“你是这实验室的组长?”男人问。
“呵呵,正是在下。”组长笑了。
江漪然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念头就是他会是玩家吗?
组长依旧是一抹嘲讽的笑:“你们遇到的,不过也就是个小小的主管,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么高的机密,当然,他抄的记录是真的,只不过,药剂不是。”
“我知道你想知道点什么,所以看你们对实验室这么有热情,不如就留在实验室工作,我们实验室的待遇可是很好的。”
这话似乎有些耳熟,江漪然想了想,忽然想起,之前也有副本裏的玩家说过,为什么这些副本总有人诱惑玩家留下呢。
小梅也同样是沈默。
倒是身边的男子一口答应。这让组长笑意更深:“看来你所图谋的,不止是真相啊。”
这话似乎有言外之意,江漪然看着对方,四周也没有其他人,看来这个组长现在并不想让别人知晓现在的事。
想了想,江漪然问:“你已经知道真相了,不是吗?”
组长摆手:“真相不重要,不是吗,知道真相也不过是重覆痛苦,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可以过得很好,有那么多流水线工人供我们压榨。”
小梅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哦。”组长转过头,问:“你们现在不是一线工人吧。”
“我们就是。”小梅冷冷地说。
组长摇摇头,说:“那可真遗憾,不过只要你们答应不离开这个实验室,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幸福会持续很久很久。”
望着干凈整齐的实验室,江漪然摇头:“我没兴趣,你让我们离开吧,我们会当今天的事情什么都没发生。”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现在就解决掉你们。”组长冷笑。
江漪然没有理会他的冷笑,只是平静地说:“我们没有利益冲突,不是吗?”
如果有利益冲突,对手死亡才是最安全的。江漪然默默想。
组长看了眼江漪然,眼神中带了一丝意外,他不再冷笑,转而变得平静许多,甚至带了些温和的宽容。
“没有必要,不是吗?离开也只是开始新一轮的痛苦,还要承受漫无边际的折磨,那些回忆,没有一个是幸福的。”
江漪然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这无异于自爆玩家身份。她看了身边的男人,对方皱着眉,仿佛是没有听懂。
但组长似乎已经是无所谓了,他继续说:“我累了,不想动了,你们可以好好想想,什么才是明智的选择。”
江漪然心头一动,但这可不是因为她想留下,而是她预感,这个组长也许不仅能放过她,甚至还能帮助她。
于是江漪然语气诚恳地说:“您可能是前辈了,但我的确是认真地说,我想离开这裏,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帮助我们。”
组长看着她,不说话,但那无波的眼神仿佛是在问为什么。
这一刻,江漪然忽然明白,游戏裏的身份各不相同,这次的任务偏偏是揭露公司机密,那对于管理层的人来说应该很容易通关才是,那这样游戏岂非很不公平。
然而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关,位置越往上的人,大概越是些不想离开的人。
但好在,至少他们的利益不是冲突的,如果像上次的副本一样,那江漪然可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江漪然坐到了椅子上,说:“那我们可以一直坐在这裏,直到您放我们离开。”
小梅见状也赶紧坐了下来,而一边的男人有些摸不清状况,但也先坐了下来。
组长什么都没说,几人相顾无言,坐了快一个钟头。
直到组长起身离开,也没有说放他们离开的事情。
见组长已经走了,男人低声问:“我们要现在走吗?”
江漪然制止:“你们走吧,我觉得我可以再等等。”她相信自己的判断,组长要害他们的话早就害了,不用等那么久。
小梅点点头:“等到了上班点,我们再走吧。”她低头打起了瞌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江漪然几人不得不离开时,组长终于出现了。
组长走到了江漪然身边,此时的江漪然也困得有些迷糊了,但她看到红色液体的那一刻,瞬间清醒了。
江漪然接过药剂,认真地说:“谢谢。”
组长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让几人离开。
江漪然踏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双眼无神地看着仪器,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漪然心头默默想:如果可以,真希望所有人都能离开。
真正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