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租
几层高的小楼,
立在马路边上。
马路灰扑扑的,到了这儿,已经没有小摊摆在门口了。
江漪然数了数楼层,
一共六层。
她对这栋的小楼的记忆并不详细,
此时有点奇怪,
怎么六层楼只有
户人呢。
小楼的正中间有道铁门,
此时大开着。
江漪然走过去,
发现这道小铁门很难自动合上,只能用手关紧,难怪会有人忘了关好。
她一进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关于小楼裏的记忆也涌了上来。
这次副本的回忆是展开式的,也就是碰到什么,就能想起相关的东西。江漪然倒是挺喜欢这样的,因为每次临时想到的都是相关信息,不用自己费劲去想。
这栋楼一共住了十户,
但有两户是一直按时交房租的,所以她才不用去收,但剩下八户,
各有各的拖。
这一回,
是剩下八户全都拖了很久了。
一楼左右两边就各有一户,101贴着褪色的红对联,102挂了个倒着的“福”。两家人像是约定好了,
只贴对方不贴的那部分。
这两家人都已经拖了半个月房租了,101是拖欠的惯犯,
江漪然先是走到101门口,敲响了门。
她连敲了三下,
裏面无人应答。
等了一会,她又更用力地敲了敲,还是没人。
她只好去敲102的门,102是最近几个月才开始拖房租的。
这次倒是很快有个女声问“谁啊”。
“房东。”江漪然回答。
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过后,门很快开了。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子站在门口,她皮肤蜡黄,满脸的疲倦,眼神暗淡无光,看上去就是个在家庭中忙碌劳累的主妇。
女子赶忙打开门,请江漪然进门,江漪然看了眼这裏,也没换鞋的地方,便直接走了进去。
顿时,油烟味、饭味、尿味、混杂着的屋子久不通风的闷味,几股味道揉在一起,全都扑涌过来。
饶是江漪然经历了不少副本,此时也差点反胃。她庆幸自己什么都没吃。
江漪然已经回想起了这女子,姓张,其实才二十五六。
但看上去倒是比原主这三十多的房东还老几岁。
江漪然回想了一下原主的用词,原主对人说话还是很客气的,于是她也对女子道:“妹子,打扰你了。”
女子笑了笑,只是笑容也带着疲惫。她刚说了声“请坐”,房子那头便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
女子顿时顾不得房东了,赶忙往卧室跑。
江漪然看着沙发摆着小孩衣服和波浪鼓,找个空地方坐下了。
102家有两个小孩,大的已经上幼儿园了,小的才半岁。
过了会,女子抱着小孩走出了卧室,一脸歉意地看着江漪然。
她一边抱着孩子走动,一边低声说:“姐,实在对不住,这次的房租能再晚一会儿吗?”
“你想晚多久呢?”
女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是在想怎么说比较好。
江漪然便先说:“三天怎么样?”
“当然不够。”女子有些着急地说,“孩子他爸在工地t干活,已经很久没拿到工钱了。”
“哦——”江漪然拖了声调子,继续道,“也就是说,你想等到你老公拿到工钱了再交?”
女子立即点头。
江漪然没再说话,她在思考这几天内她老公能拿到工钱的可能性。很快,她就觉得,这个游戏不可能让她这么顺利,如果她直接等下去,等到游戏结束也不会成功的。
于是江漪然换了个问法:“你老公什么才能拿到工钱,他为什么拿不到工钱?”
女子脱口而出:“因为房子烂尾了,包工头也跑了。”
话一出口,女子立即变了脸色,仿佛很后悔说这话。
见她脸色,江漪然便知道,这钱短时间是拿不到了,长时间也未必。
可她等不起,游戏任务是有时间限制的,超出时间就直接失败了。
“你现在手头有多少钱。”江漪然问。
女子如实说:“三千。”
江漪然“哦”了声,说:“很好,这三个月的房租,一千八,拿来吧。”
女子脸顿时红了,急了:“不行不行,我大女儿的幼儿园马上该交学费了,这笔钱不能动。”
“学费多少呢?”
“一千二。”
江漪然点点头,据她所知,一千二在这次的任务世界裏不算高。但显然,交了房租就没钱交学费,交了学费就没钱交房租,都交的话估计就不用吃饭了。
想到这,江漪然便直接反问:“你是不是想着把交房租的钱省下来自己用。”
她知道这些人都会说实话的。
女子果然点点头,语气有些低落地说:“一千八,我们能用半年,到时候还拿不到工钱,孩子他爸就去餐馆洗盘子……”
听到这,江漪然嘆了口气,估摸着这家人就算现在去洗盘子,也拿不出工资来填房租了。
江漪然耐心地听完了女子讲自己的生活,其实就是诉苦。
最后,女子说着说着自己哭了起来,她也坐到了沙发上,对江漪然说:“姐,不是我想拖,你也知道,我们之前都是按时交的……”
见女子用衣袖抹着泪,江漪然掏出了自己的纸巾,轻轻递给她,低声安慰,她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可规则无奈。
也许真实世界中,她遇到这种情况,会宽限一些时间,可游戏规则如此,她也两难。
想到这,江漪然内心又讽刺地想,真实世界裏,她未必是这个位置的人。她联想着,忽然,一道电子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叮——温柔值加
1】
江漪然楞了下,立即明白过来是刚才的举动加了温柔值,倒是符合“温柔”的样子。
不过她现在人设值是满的,加了也白加。
忽然,也许是女子的哭声吵到了婴儿,婴儿也哭了起来,女子立即止住哭,站起身又开始哄睡。
“囡囡乖,不哭不哭。”女子用脸贴着婴儿的脸,一脸温柔。
江漪然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心也莫名一紧,她轻声说:“你先把房租先转给我吧。”
听到这话,女子连哄孩子都忘了,求道:“姐,不行啊,我求求您了,真的不行。”
江漪然坐在沙发上,表情悲悯,却没有改口的迹象。
就在这时,女子抱着孩子往厨房走,一把打开了厨房的门。
女子的动作又快又猛,孩子哭声大了起来,但这次女子连孩子也顾不上了,她带着哭腔说:“姐,你看,你来看看吧,你要是把钱拿走了,我们就连这些都吃不起了。”
小小的厨房一览无余,不用走过去,江漪然也能看清案板上放着一袋土豆,几个洋葱。
但她还是站起身,走近厨房一看,原来这土豆已经发了芽,洋葱也半白半黑的。
江漪然差点要说“坏了就别吃了”,又觉得这话多余,收了回去。
能吃得起健康安全的,谁会吃烂的呢。
“三天之内。”江漪然看着女子,“我会试着给你们找份工作,当然我不保证能找到。找不到你们就想别的办法吧。”
女子眼前一亮,但江漪然的下一句话,又浇灭了她的希望。
只听江漪然语气温和地说:“至于现在,你要先把房租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