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伸手将那颗眼球接了过来。
眼球入手,触感黏腻,还带着一点温度。
外界的风吹散了这裏的香气,周应越缓缓闭上眼。
在她闭眼的瞬间,邵观剩下的那只眼睛散发了一点淡淡的红光。
外界被一阵强风吹过,在周应越睁开眼的一瞬间,天地变色。
在周应越的印象裏,这个世界是蓝色的天空,白色的重云和同色的云海组成,有陆地的地方是一栋又一栋红色的楼阁,和玉石长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是一个纯白寂静的世界。
但在她睁眼后,她第一反应是觉得眼睛疼。
因为太红了。
不管是天空还是云海,陆地,都太红了。
天空像被人泼了红血,只有一重又一重深深浅浅的红。
黑色的树根自天穹倒长而出,在那些树根之间,有成千上百只满头舍利子,足有数百米高,流着血泪的巨大佛首,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哭嚎穿行而过。
它们每哭一次,就有一道闪雷劈到下方翻涌不休的血海之上。
在那红海之中,有数十只被剥了人皮,只露出鲜红血肉与神经血管的无首巨人踩着浪涛来回穿行。
每一次闪雷都被这些无首巨人接收,它们痛苦地下跪,身体沈入红海,因为没有发声器官,而只能无声地忍受。
有只佛首缓缓下落,像是受到什么东西吸引,朝下方翻涌不休,雷击不停的血海望去。
而在佛首堪堪落到被那些无首巨人触摸的高度时,那些巨人便发了疯一般抬手将那只佛首死死抓住!
佛首发出无助的哀嚎,疯狂落雷,惩罚着不敬者,但即便被劈断了手,死了一般沈入海中,仍有其他巨人接手。
最后……将那只佛首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脖颈上的血肉疯长,试图与佛首相接,但还是不行,那些血肉一触佛首,就像失了活性,巨人恼怒之下将佛首往海中一扔!
不详的红色血浪溅起数丈高,那些好像不知危险,还在云海上穿行的云舟兴奋起来。
人们欢笑着,大叫着,朝着那佛首划去!
“有鱼!又看到了!是龙鱼!”
钢叉入海,敲碎佛首舍利,鱼叉拉扯,勾出佛首眼球,长刀横劈,将佛首一刀两段,露出仿若晶石一般的红色内裏。
一些已有灵根的人站在那佛首身前,一条又一条长长的红色吸管自他们颈后探出,啜吸着佛首裏像是红线虫般扭曲不止的“肉”。
佛首痛苦地哭嚎着,血泪一直流,一直流,终成这无边无际的红海。
人们高兴地将云舟驶向岸边,对着岸上众人喊道。
“今日又有灵鱼肉食!”
众人欢呼狂欢,对着前方的红海齐齐躬身行礼。
“天赐灵材,祝我等福寿绵长,早登仙途!”
周应越的手被人轻轻覆上,她艰难地调转视线,邵观笑问。
“看够了吗?”
下一刻,周应越手裏的眼球被取走,邵观将眼球置于眼前,眼眶裏很快有红色的丝状物将那只眼球拖拽着放回到原位。
邵观闭上眼,似乎在等覆位,等他再睁开时,周应越正用自己衣服上的飘带擦拭着手掌黏腻的触感。
她擦了很久,才将飘带放下。
“这就是种灵根后的世界吗?”周应越问。
邵观点头,从昨天到现在,他说的话都很少,让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那些佛首……是什么呢?”
邵观仍是不答,只问:“你可要种下灵根?”
周应越抬手触摸着自己的后颈,即使是她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莽。
周应越与邵观对视,两人像是要比谁能微笑得更久,更哑巴似的。
“你不愿意?”邵观却没有与眼前的少女玩什么瞪眼的游戏,直刺主题。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刚才看到那些气都喘不过来了!】
【这种灵根绝对不能种啊!】
【一直以来打的鱼就是那种东西?难怪那个刚种下灵根的青年吓得要死!】
【这个宗门就是个□□!可是天上飞的那种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妹,谁也帮不了你……你可怎么办啊!】
弹幕上急得要死,周应越也急得要死。
周应越下意识猛地摇头,在邵观皱眉,慢慢抬手,像是要做出什么不详的举动时,她脑海中反覆回放着邵观曾经说过的话,最终……在邵观面前,两眼一番,直接晕倒。
只是倒地的时候,她还用胳膊肘撑了一下,再倒下去。
是了!昨天邵观说过,小师妹之前也借过眼睛,结果看完就晕了,结果也没种灵根啊?!
那、那她也晕倒!
邵观:……
邵观心裏啧了一声。
刚才的问题,不管选择种灵根还是不种灵根,都是错的。
这意味着周应越选边站了。
宗主殿大门处,都云谏和周少白正坐在廊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想着周应越进去也太久了。
但下一刻,他们齐齐站起身来。
红衣宗主双手抱着白衣少女迈出了殿门。
“将她送回去。”邵观朗声道。
周少白惊得当下就冲了过来,惹得邵观意外挑眉。
“你倒是跑得快。”
周少白心跳一百八,以为周应越出了什么意外,当下就想说不要录了,结果却看到周应越眼皮底下眼珠子乱转,放在腹部上的手指也动个不停。
……这不是周应越装睡时候的反应吗?
“关心小师妹罢了,毕竟内门长老只我一人。”
周少白笑着接过周应越,对着宗主躬身,随即追上来的都云谏撞上,都云谏慌得不行,伸手去试周应越鼻息,发现很有力!
都云谏:“……”
“你也与我一同送小师妹回去吧。”
周少白轻笑一声,一副不正经的样。
两人顺着长阶下去之后,又见到了正在洒扫长街的陆宴。
周少白停下脚步,朝陆宴喊了一声:“那个外门弟子,过来,我有事用你。”
内门长老用一个外门弟子就是一句话的事,陆宴抬眼一看就知道出了事,当即放下手中东西过来。
云舟之上,周应越一直死死闭着眼,直到被周少白抱回屋舍裏,才立刻像诈尸般睁圆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