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搭配讲解,还有刚才看过那些,我是绝对很难懂的!】
观众们看着图画,也一起歪着脑袋困惑起来。
“就是说啊,”周应越把纸立起来,点着上边好似蚯蚓的黑线条还有许多黑点,“我借用了宗主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天上生着许多树根,树根之间有奇怪的佛首在那裏飞来飞去。”
陆宴盯着那些黑点和线条,勉强对上了形象。
“然后天上地下都是一片红,好像被血染红的,海裏有这种没有头的巨人在走来走去。”
周应越又在图上画了四五个火柴棍小人,小人脚下画着一片波浪号,这就是海。
“那些佛首一直在劈雷,好像是要把下边的巨人给劈死,有的飞得低一点的,就会被巨人抓住,想按到自己的脖子上当头,但是装不上去又扔了,那些打渔的人就把佛首捞上来,说这就是‘鱼’。”
周应越又画了一个两个三角形头尾相连组成的鱼。
“我还看到,那些有灵根的人,会用灵根的吸管偷偷吃那些佛首!”
周应越画了几个箭头在鱼身上,这就是被人吃过了。
“所以……按照长老刚才说的,真正拜在宗主门下,受了灵根的就能看到这些。”
周少白脸色苍白,看着这几张图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他腿一软,当即瘫坐在地。
“我不会要灵根的,他们……他们吃的乃是我等旧主!”
那日日在他耳边颂着佛吟,度他一切空虚迷惘,七情苦厄的旧主,竟然被这些妖魔当做食物来吃!
周少白脸色发青,他抠着自己的喉咙,趴到窗边干呕起来。
“我没吃,我没吃,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周少白的情态和在外门后院的那几个人一模一样,这下陆宴算是彻底明白是因为什么。
因为恐惧种下了新的灵根,自以为踏上了新的修行之道,却发现自己平日裏吃的,却是那曾经虔诚跪拜的神佛血肉。
他们以为这么做是对的,可助他们逃离苦难,可谁知转头却坠阿鼻地狱!
放在盘子裏的是什么,是眼睛耳朵鼻子嘴唇,心肝脾肺,肉,肉,肉,肉,艷红血泪缠在他们的手上身上,怎么擦也洗不凈啊啊啊啊啊!
哭不出来,吐不出来,巨大的绝望如浪潮般压得他们脊骨寸寸崩断!
他们到底拜了什么神,修的又是什么仙!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都云谏想起了更可怕的事,“你们没在宗主殿不知道,我听到有人在宗主殿裏与宗主说话。”
“‘如今拜我一舟门之人还是不足,不如每年一次寻无灵根者种下灵根,门内也有许多无灵根之人,光养着也不是办法,就从今年开始吧。’”
都云谏咽了口口水,他原本只是听了一耳朵,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现在……
“大约就在这几天。”众人面面相觑,没有时间了。
“可是,像这种东西,我不知道要怎么打倒,”周应越举起手臂,“我现在体弱多病。”
要还是跟平常一样,说不定可以去试试揍那宗主一拳?
陆宴摇头,他以前给惊悚片写过歌,大约知道这类型惊悚片的问题。
“这种可以改变天地法则的东西,应该不能靠拳头打倒。”
“它们应该有自己的规律或者弱点,在换灵根之前找到的话,我们说不定就得救了。”
这就是通关的办法。
周少白赤红着眼,他一直望着天空,哪怕被阳光刺得流出泪来,也不肯移开。
佛主还在?就在天上?
赎罪,他要赎罪!将那异种杀了!
周应越的手轻拍在周少白的肩上,少女歪着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长老,没事吧?我们一起想办法嘛。”
周少白点点头,握紧了周应越的手。
周应越心中佩服,这就是影帝级的入戏吗!
但察觉到周少白手指一片冰凉,周应越垂下眼睫,估摸着……她哥是真怕了。
“咚咚咚”。
室内突然响起敲门声,这让刚才得知了真相的众人眼皮一跳,神色严肃地看向门外。
“谁啊?”周应越问了一声。
她这裏平常连送饭都没人敲门,现在这是?
“小师妹,”青溪的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听说你身体不适,被长老送了回来,我来看看你。”
片刻后,周应越打开门,青溪看了她一眼,觉着气色不错,又抬头看向内间。
周少白照样没个正形,坐在靠窗的软榻上,一脸无趣地看着云海。
都云谏则坐在茶几边,陆宴正给他斟茶。
“这么些人呆在这,聊什么呢?”青溪自然地走了进来,也在茶几边坐下,让陆宴给她斟茶。
“随便聊聊。”都云谏托着下巴,抬眸看着青溪,“小师妹没事,用不着这么多人来看她,也不怕她又晕倒。”
青溪一拍手,笑道:“我就是听说小师妹晕倒才来的,又是借了宗主的眼睛受不住了么?”
青溪脸上在笑,皮肉却很僵硬,嘴角有固定的弧度,眼睛没有弯起,像是有人借了她的皮,她的眼,她的口来问话一般。
“你不喜欢?害怕?还是……厌恶呢?”青溪盯着周应越的眼睛,像是没得到答案就不会走。
都云谏皱眉,刚想以内门弟子身份解围,但他实际上和青溪地位相同,要完全压制……还得周少白。
周少白已经站起身,正要呼喝青溪离开,却见周应越摇头说道。
“我是不懂!”
周应越圆睁着眼,嘴巴微微撅起,眉头微皱,确实是一副纯然无知的模样!
【我觉得妹这不是演技。】
【+一亿。】
【是什么地方没懂呢?】
【很多吧,比如一舟门到底要怎么驱逐?】
【呃……问出口就要死了吧。】
弹幕上议论着。
青溪将右手放在桌上,装若无意地轻轻敲打。
“是什么地方不懂呢?”
周应越看着云海,指着那些左闪右避的云舟说。
“我已经见过‘大人’了,那些无首巨人就是‘大人’吧,它们是怎么来的呢?”
周应越又摸上自己的脖子,回忆着它们将佛首扣到脖子上的动作。
“它们的头呢?”
青溪笑了起来,这一次她的笑容越发大了,她的视线逡巡在这室内,这些没灵根的,有的身上只有旧神灵根的,缓缓开口道。
“是那些没能种下灵根,反而被灵根吃了的人啊。”
青溪举起手,四指合拢,拇指平行,做出一张“口”的形状。
“人的身子受不住,肚子装不下,灵根也会饿啊,它们只好舔着舔着,就把人的脑袋舔没了。”
青溪轻描淡写,却说出了极其可怕的话。
“没了头,灵根就据主位,它们仍是想要主人的,自然要去寻灵气最多,最浓的东西。”
青溪就学着那些巨人伸手抓住佛首扣在脖子上的样子,笑嘻嘻地说。
“可惜那些老不死的臟东西,哪裏愿意与它们合为一体,于是它们只好日日在云海裏游荡,吃得又多,慢慢地就越长越大,变成了‘大人’罗。”
云海之中这么多的“大人”,又有谁真的能撑下去,不被灵根主宰?
都云谏放在桌下的手指震颤,被他用另一只手强行按住。
“真不好笑。”都云谏哼了一声,在青溪看向他时,又立刻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青溪也不搭理,又看向周应越。
“还有什么不懂的?”
周应越最想知道的是怎么把他们这些邪魔外道赶走,可就是周应越也知道不该这么问。
她下意识看向都云谏,都云谏一惊,传、传球吗?!
都云谏则刚好抬头看向周少白,周少白微闭眼,不知道是真的觉得无趣睡了,还是晕厥了。
他只好又看向陆宴,陆宴斯文有礼地笑了起来。
“听着怪让人害怕,我是凡人,不曾得见神威。听这位仙长说,过几天门内弟子都可种灵根,这可是真的?”
青溪矜持颔首:“确有此事。”
“我没有眼界,想知道种了灵根后,我该怎么修行呢?”陆宴又问,一脸好奇。
“只管吃东西就是,灵气饱足后便能飞天,如宗主那般,将天上的龙鱼都杀个干凈,至此天高海阔,哪裏去不得,哪裏不长生?”
青溪站起身,见陆宴又要张口,已是不耐烦,柳眉倒竖。
“区区外门,事多得很!”
这话一出,陆宴就退下了。
青溪又握住周应越的手,上下打量着她。
“你呀,养好身体,种灵根的时候可不能再晕倒了。”
周应越点头,她送青溪出门,青溪笑着伸指点着周应越的额头。
“你是不同的。”
与此同时,宗主殿内,一身红衣的邵观坐在蒲团上,笑得和青溪一模一样,手指也轻点着前方说。
“你是不同的。”
一般人听到此处,许是会思考自己的不同之处,但周应越只会堂堂发问。
“哪裏不同?”
青溪笑道:“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青溪用问题回答问题,显然是不会详细说明。
在她转身离去时,周应越抬手扯住青溪的袖子。
“我还有一个问题,”周应越真是临时想起的,也许人逼急了就能想起些看起来无关紧要,但又值得一问的东西,“‘不思乡’是什么?”
这裏一直以来都是晴空,在周应越问出这话时,却打起了响雷。
青溪笑容僵硬,她像是想立刻离开,此时却双脚生根站在这裏动弹不得。
【天地规则,新神面对未来信徒的疑问,必要解答。】
“……那是从故乡带来的一捧土,既见,就不会思乡。”
青溪说完之后,当即上了云舟,云舟如离弦之箭,瞬间就离开了周应越的视野。
周应越抬手挠头,转头看向屋内众人,用平淡的语气说着。
“有什么头绪没有?我们……该怎么做掉宗主?”
好似只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陆宴抚着下巴,抬头看着周应越。
“我们该再去宗主殿。”
“已经给提示了。”
“‘不思乡’,把它偷出来,没了那个东西,宗主还会继续留在这裏,还是故土难离,急着要返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