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沈明伦双眼紧闭,
就这么仰面倒在草地上。
他脸色苍白,唇色发青,要说他是猝死也有可能。
周应越倒抽一口冷气,
连忙近前,
这就立刻把右手高高举起。
但下一刻,周应越有把手放下。
差点当成周少白处理,
拍两下就好,
忘了别人不一样,经不起这么造。
不知道是不是弱小的动物容易察觉危险,
沈明伦在差点要死的时候,眼皮微颤,本能地醒了过来。
“你……”
沈明伦眨着眼睛,对着摇晃的天光看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这个蹲在一旁的少女是谁。
“做梦这两兄妹也没放过我啊……”
沈明伦又缓缓闭上眼,刚想翻个身继续睡,下一刻却像被人用针扎了屁股一样,一下跳了起来!
“周应越!”
沈明伦转头就跑,但因为腿软,刚跑一步,
就膝盖一软磕在了地上。
周应越一把将他扯起来,一脸担心,
语气却很恶霸:“你没事吧,跑什么跑?!”
沈明伦磕磕巴巴:“是,
是啊,
我,
我跑什么呢?”
沈明伦抬头看天,青天白日的,
什么也不会发生。
没有噩梦,也没有奇迹。
沈明伦看着身边的周应越,突然嘴角下撇,竟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现在你们满意了吧!”
周应越:“啊?”
沈明伦边哭,边用衣袖擦眼泪,悲痛万分:“我现在真不行,你哥一定在看我笑话!”
周应越:“啊?”
人一旦哭出声,释放起情绪,脑子就是一片混乱,有什么说什么。
“我现在不敢去试镜,因为试镜一定失败,录音棚唱两句就破音,跟别人对视一眼,都怕别人看出我演技差得要死,我这个样子,还怎么跟你哥争!我说不定连你也比……可能还行。”
沈明伦哭哭啼啼,周应越是一句也没听懂。
事不过三,周应越听不懂就放弃听懂,她站起身,两步跨过绿化带,这就要推着车走。
“对面有家医院,你不舒服可以去看看。”
周应越指着马路对面的精神学科专精的医院,礼貌一笑。
这话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沈明伦当下跳过绿化带,一脸认真地说:“我没病!我没发疯!”
周应越又是浅浅一笑,更礼貌了。
“不然我给沈明夏通知一声吧,你突然倒在这裏,还是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不只身体状况,人都癫起来了。
“我,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快三天没睡,每天都在练习,刚才出来买咖啡,但实在太困,这才躺在那睡一会。”
沈明夏大力擦着眼睛,挺起胸膛,力求一个精神健硕。
“所以,你别跟我妹说。”
周应越竖起大拇指,大感敬佩:“不愧是演艺圈前辈,原来私底下还在不断精进自己。”
沈明伦过去听了这种话,可能会觉得通体舒畅,现在却只能苦笑。
“不是精进,也不算努力,只不过我现在实力差得太多,不是能登臺的状态,所以才……明夏跟我不一样,她现在的表演已经无可指摘。”
可如果要重回过去,系统再找上沈明伦,他还会不会接受,他还是会。
培育人的土壤还是一样的,他还是那个卑鄙小人,根本不会改好。
只不过会更小心,在系统身上捞更多好处罢了。
那天在《快乐大冒险》的第二个单元结束后,系统就消失不见。
它说已经找到了下一个宿主,能是谁呢?
系统跟着他一直在节目裏,要找宿主的话,也只能是其他嘉宾。
系统说的,“单纯”“简单”的人,目标瞬间缩小了很多。
沈明伦犹疑地看着周应越,突然从兜裏拿出一盒简易乐谱卡,从裏边抽出一张幼儿儿歌曲谱,放到周应越面前。
“这个能唱一下吗,我最近眼睛不太好,老是分不清这个到底是‘3’还是‘6’。”
这小事嘛,周应越随口一唱。
沈明伦仰天长嘆,把卡收起来。
没事了,虽然最近周应越大火,但系统没有降临在她身上。
进步不了一点。
沈明伦看着周应越车筐裏的外卖盒,量大得惊人。
“你这是要去哪,给你哥那边送慰问品吗?东西这么多,不能开车去吗?”
周应越摇头,想起时间紧急,这就上车。
“不是,我是去送外卖啦!拜拜!”
周应越骑车的身影瞬间消失!
沈明伦沈默,这就是和天王巨星之间的区别吗?
连他的家人私底下都坚持着平易近人,体验生活的人设,他输了确实不冤。
“加油。”沈明伦悠悠地说了一句,这就双手插兜往前走。
没一会,周应越又不知从哪窜出来,骑车到了他身侧。
“嗨。”周应越欢快地打了个招呼。
但沈明伦没走两步路,周应越又失踪,又是一声招呼,又走。
于是这么来回几次,沈明伦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了什么游戏的刷新点,忍不住问。
“你真是在送外卖吗,怎么这么快?”
“我动作就是很快的!”
周应越笑着把车停在路边,这一次她手裏只剩下最后一件外卖。
沈明伦越走越不觉得不对,他们两人一起走同一个商区,同一栋大楼,现在还上了同一个电梯。
“你也是要去……二十五楼?”沈明伦看着唯一发亮的电梯按钮问。
“对啊!”周应越举起手裏的外卖。
“咳,我也是。你知不知道,二十五楼是什么地方?”不等周应越回答,沈明伦就抢答,还是强撑着带着一点得意,“穹鸣学堂,他们的头头,影帝邵观就是这个演技培训公司的主理人。”
这可是沈明伦求爷爷告奶奶,托了不少关系才能进来旁听。
毕竟不是邵观点头的人,都不能来。
电梯门打开,他们先看到的是一处室内盆景。
小桥流水,假山上有亭臺楼阁,在盆景旁边就是前臺,看起来很有点风水讲究。
前臺看着有人过来,当即笑着询问:“您好,二位是?”
沈明伦头上和周应越一样都戴着一顶鸭舌帽,不过沈明伦是为了乔装,周应越是怕晒。
沈明伦刚要脱下帽子,就见周应越脚步轻快地走了上去。
“你好,外卖,还有,我来找邵观先生。”
周应越放下外卖,又从口袋裏拿出了邵观给的名片。
沈明伦:!!!
“哎呀,”前臺接过名片,又仔细看了一下周应越的脸,认出是谁之后,惊喜地说,“周应越小姐!我超喜欢你的!能跟我合照一张吗?!”
周应越不太好意思,抿着唇点了点头。
于是这张合照拍下了周应越超紧张的表情!
不过没关系,前臺一样很开心。
她给周应越引路:“邵观先生演技方面真的很厉害,说不定可以帮上您的忙!”
周应越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就是来看看。”
刚走了两步,周应越回过头,像是想看沈明伦跟上没有,结果对方直接把帽子拉低,走到前臺去登记去了。
沈明伦笑不出来,刚才他还在卖弄,结果人直接拿到直通卡了?
“你好,我来旁听。”沈明伦咬牙切齿。
周应越被带到一间阶梯教室的后门处,这裏的座位大约只有二十个,但下方的舞臺却很大。
前臺离开,周应越刚在后门站定,就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舞臺正中央站着一名少女,她骨相极好,皮肉紧实,是非常适合上镜的脸。
她站在空旷的舞臺上,虚空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好像在锄地。
“今年可要长得好些,不然……”
她话还没说完,就突然瞪大眼看着身旁,浑身颤抖,连忙把手裏的东西一扔,径直跪在了前方。
“金先生!我,我还没有把利息攒够,不是说好了再缓两天的吗?!”
少女仰头,满脸悲痛,她像是听到了“金先生”的回答,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当即塌下脊背,痛哭流涕。
“可是我真的没有钱!家裏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
在少女哭得抽搐的时候,一个青年快步登上舞臺,挡在少女面前!
“住手!别逼她!我是她家长辈,有什么事冲我来!”
青年眼眶泛红,嘴唇颤抖。
“一天打多少份工都行,只要不犯法,我……我去当陪酒的男模都成!”
青年和少女抱在一起,大声哭嚎。
这时,又有一个少年上了臺,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反而四肢着地,学着猫儿走路的姿势,嘴裏喵喵叫着朝少女和青年的脚边蹭了过去。
周应越:“……”
以前周应越也上过演技课,看过很多无实物表演,对抗性的,临场发挥的,基本上这人演一部分,那边有人根据自己的理解,又续演一部分,最后看看能把故事演成什么样子。
啊,这是从普通的种田文突变卖身文学,那个猫又是怎么回事啊!
邵观坐在最后一排,转头就能看到站在后门的周应越。
他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t恤,质地柔软,贴在身上能看到清晰的胸肌轮廓和腹肌线条,下半身穿着一条浅色牛仔裤,裤脚微微弯起,露出一点清瘦的脚踝。
“进来。”
邵观招手让周应越坐到身边,这才用手裏的笔点着手裏的打分表说。
“你们三个人,从第一个开始,分别说自己是在表演什么。”
第一个少女舔着嘴唇,眼泪收放自如。
“我是在种田,家裏本来就负债,地主还涨了租,地主家的配房来收债,我就跪下苦苦求他。”
第二个青年听完少女的话,脸上露出尬笑。
“我不太知道是地主家来收债,还以为是现代背景的欠债,身为长辈自然要一肩扛下债务,以我的姿色,很可能被发卖去一些特殊场所,所以加了那些臺词。”
第三个少年抬手挠着脖子,脸上有点发红。
“我觉得现场气氛实在太激烈,我上去无非跟黑/道打起来,但我真的觉得这个情绪升级怪尴尬的,就,原地化猫,在地上走来走去,当个抚慰人心的过客,给他们的凄惨景况再描画一笔。”
邵观点头,在打分表上画了几下,再抬起头微笑道。
“不错,你当猫这一步,让原本就尴尬的一场戏,更是攀到了尴尬的顶峰。”
邵观挥手,示意他们回座。
“这就是演技不到位,没有正确传达出自己的意图造成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