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一起打球,一起分享喜欢看的书籍,可以结伴从学校回家,不管路有多远,也不会厌烦。
没有人会因为别人的家境不同,就生出恶意与坏心,是最普通,最日常的世界。
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
“点点在外面等你,你阿爷也在等你,回到家就可以吃晚饭。”
“不用怕坏孩子,他们都被我打倒啦!”
周应越举起拳头,弯起手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肌肉。
那黑影沈默了好一会,最终点了点头,抬手擦拭看不见的眼泪,跟了上来。
在即将离开鬼门关时,身后那重重迷雾裏,响起了玉珠碰撞的响动。
周应越回头看去,一个头戴缀珠王冠,身后有十二毓冕的巨大人形隐于灰雾之后。
随后,一只仿佛能遮天盖地的巨手从灰雾中,朝众人伸出。
只是和他们想象中要抓住他们不同,那只巨手只鼓起了一阵清风。
他们被送出了鬼门关。
过去允许春石镇镇民世代生活在此,现在恐怕也不会对这些帮助阴阳归序的人产生恶意。
那些引路的鼓声,照着曾倾的白灯笼,也许就是无形的照拂。
凡人难以见神灵,却不妨碍神灵垂眸望人间。
在众人被清风送出,摔倒在地时,他们看到血红的天空像倾倒的红河,自空中呼啸而坠!
立在半空中的酆都被这红河席卷,承托起酆都之基,将那城池沈入幽冥!
无数人声呢喃响起,像是在颂咒,又像是某种人类听不懂的致谢。
鬼门关在火焰之中彻底湮灭之前,数条暗影自门中飞出,将地面上还在哀嚎的怪物拖入了鬼门之中!
【不要!!!我们错了,错了——】
【我不想死,不想!!!】
怪物瞬间理解了它将要遭遇什么,当即将从不出口的道歉,过错,全都说了个遍!
但是已经晚了。
它坠入了几乎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
怪物坠落幽暗长路时,它不知会不会想起曾倾被他们推到这裏时,又是怎样的绝望痛苦?
它重重摔倒在地,铁链一重又一重加到它身上。
【请法旨。】
灰雾迷蒙中,有庄严之声响起。
一卷捆着白绳的卷轴浮在半空,白绳自行解开,卷轴落下,上用朱砂写道。
【初拔舌,后孽镜,入血池,忏刑期十二万年。】
这就是要先被拔掉舌头,再被孽镜炙烤,然后浸入血池之中焚烧。
如此来回,足足十二万年!
看到这,弹幕上已叫好了数百条。
【好!只让这些小畜生死就太便宜他们了!】
【没他们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恶意?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欺负人,就因为对方家境不好,对方态度比较弱?】
【不用理解他们!这世上还有比没有底线的人更坏的东西?】
【其实我们都是从孩子长成的大人,回想自己,孩童时期真的只有懵懂的纯洁和无暇的善良吗?】
……
“喀拉,喀拉,喀拉”。
天空的异状已经消失,鬼门关已经回转。
在这空旷的山顶上,原本还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用来祭祀。
不知是不是这次祸端容易再起,周应越看见那个空洞突然凭空生出了许多石砖,像是骨牌拼图一般,从一侧碾至另一侧,直至将整个空洞填满。
从今天开始,春石可能再也不必前来祭祀了吧。
“看!下边……是不是有光了?”
都云谏瞇着眼,在山顶向下张望时,发现原本黑暗死寂的小镇突然亮起了灯光。
星星点点的灯火照亮山坳,如同春风重回人间。
他们即使站在山顶上,似乎也能听到人声。
人声,在经历了这漫长的一夜,能听到这些欢呼声,多让人喜悦。
周应越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在她身侧,曾倾一出来就去拥抱小狗,在酆都消失的剎那,曾倾与点点,连同等候的骷髅司机都化为光点消失了。
周应越疑惑:“它们是被超度了吗?”
众人:不……更有可能是借着投影离开,去换装了吧。
众人一派轻松地下山,不知是不是错觉,连空气都觉得清新了许多。
“好饿。”
心情一放松,饥饿感立马涌上心头。
“赶紧回去,我们还有什么吃的?”
“不对,镇上恢覆正常的话,是不是也有别的东西吃?”
众人边说边下山,公车还等在那裏。
只是驾驶座上坐着的不再是那位骷髅司机,而是一个一头狼尾发,身材高大,面容俊美嚣狂的青年。
“薛柏?!”沈明夏看清对方的样子,忍不住叫出声来。
原来那个话都不说一句的司机,是薛柏演的?!
沈明夏是“全宇宙都集体爆炸吧”乐队的粉丝,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想掏出笔记本请人签名!
忘了,他们都是被掏空的状态,也没有笔记本。
“辛苦了。”
薛柏酷酷地把门打开,头一撇,示意他们上车。
在周应越经过的时候,薛柏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脱去特效化妆,就这么近距离一看,对方真的很小一只,可却拥有这么大的力量。
在看到周应越一拳轰穿那只怪物的时候,薛柏感觉浑身血液都冲到头顶。
他这下一点也不后悔来当飞行嘉宾。
他觉得自己下首歌的灵感已经来了。
“谢了。”薛柏对周应越说了一声。
周应越不明所以,以为薛柏是在说修车门的事,于是腼腆地笑笑。
“没关系,不会修门的人有很多。”
薛柏:“……”
确实,我修不好这门!
薛柏轻咳一声,在众人坐稳时,就开着车往镇上去。
“那个特效妆是戴的头套,不过之前还要倒模,坐了整整八个小时,就为了给你们惊喜。”
薛柏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他们的问题。
“没想到没一个人觉得我可疑,就周应越跟我搭了句话。”
薛柏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车内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完成任务后彻底放松下来,他们说着话都快睡着了。
等车子开进镇上的街道,能看见许多人都在大扫除。
骷髅,鬼影,全都消失了。
人们身上再次生出丰满的血肉,活动着温暖有力的身体,脸上满是欢快的笑容,见着公车经过,知道是这些人帮了他们,都追在车尾后大声叫喊。
“谢谢!”
“明天来我家吃饭吧!”
周应越趴在车窗边,回了一个微笑,她也十分困倦了。
在明亮的街道上,她看到一个穿着春石中学校服的学生,正追着前方欢快奔跑的一只小黄狗。
“点点!等等我!”
那个学生笑着,察觉到旁人的视线时,对方停下脚步,对周应越用力地挥了挥手。
几个同学从后边追上来,他们互相拍着肩膀,欢笑着并肩隐入了巷道。
这就是最普通的日常。
公车在安全屋前停下,众人打着哈欠,和薛柏挥手道别。现在是凌晨四点,没想到他们是昨天早上八点出的门,再回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天亮就回家!刚好三天!”
年轻人们欢快地互相击掌,只是都云谏和周应越的手掌碰到时,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
沈明伦过于兴奋,犯下了和周少白击掌的错误,瞬间觉得恶心,礼貌一笑就撇开视线。
周少白完全没觉察出自己被人讨厌,反而觉得……大家果然都很喜欢他,纷纷排队来和他击掌呢。
周应越噔噔噔跑上楼,将背包裏的食物都拿了下来。
“我们吃饭吧!”
他们仅剩的食物实在不多,堪堪够用。
而裏边……居然还有吃剩的便当。
“这还是你们之前分过来的,我就怕会遇到什么,所以和哥哥都省了下来!”
周应越欢欢喜喜地打开便当盒。
春石镇裏气温低,是个无形的天然冰箱,便当当然还在保质期内。
明明是沈明伦用来刷观众好感的道具,现在又变成周应越拿来分享的食物。
沈明伦好像收到了隔日的回旋镖。
【哈哈哈看到沈明伦的脸了吗?】
【估计他也没想到还能这样吧!】
【算了,忍忍吧,难道你还敢跟妹妹犟?】
弹幕上一片欢笑。
经过高强度的刺激画面后,他们也实在累了。
直播可以看回放,但是有些人就是为了看现场,凌晨也愿意守在这裏啊!
现在洗澡是没法洗澡,只能等回去再说。
不过这算是《快乐大冒险》的基操,之前还有嘉宾去了丛林冒险,别说一天,就是一周都没能找到洗澡的地方!
那天气又热又闷,真是造孽哦!
周应越躺倒在床上时,很快就沈入了梦乡。
只耳边好像还隐隐约约听见周少白的声音。
“求求了,下一次录节目来点阳间的!”
等到早上周应越被人敲门叫醒,她看向窗外。
还是漆黑一片?
周应越和周少白背上背包,睡眼惺忪地下了楼。
“为什么外边天还这么黑?”
周应越看着墻壁上的时钟,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摄影棚的天顶没打开吧。”
周少白很有拍摄经验,他看着外边的街道,人还是很多,公车也停靠在路边,等走出这个巨大的“摄影棚”,就能见到天光。
众人上了车,司机还是薛柏。
“睡得好吗?”薛柏闲聊着,态度还挺和善。
众人点头,只想着快点出去,好好洗个澡,再痛快睡个觉。
公车已经开到小镇入口处,那裏紧闭起来的铁门轰然打开。
车子行驶出去,众人脸上的笑容还没绽开,却在见到眼前的景象时,又再次停滞。
眼前是……春石镇。
他们刚才出来的地方。
天穹仍是一片黑暗,不见天光。
薛柏缓缓侧过头,对他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们真的完成任务了吗?”
沈明夏第一个叫了出来!!!
没有比千辛万苦结束一切,结果又回到原点更让人崩溃的事!
“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亲眼看到了啊!”
酆都回转,他们也把曾倾救出来了,到底还有什么没有做到!
周少白凄然一笑,他就知道,神不会眷顾他。
他们是真的来到不详的地方,真的中邪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都这么累了,还没弄完?!】
【咦?妹妹要做什么?】
在车内一阵鬼哭狼嚎的时候,周应越已经跳到了驾驶座旁,一手揪住薛柏的衣领,一手紧握成拳作势要打。
“你是坏蛋吗?还是中邪了?告诉我们要怎么出去!”
黑发少女瞪圆了眼,仿佛薛柏一个回答不对,他就死定了!
薛柏登时汗如雨下,你来真的啊!
他立刻举起双手投降,大声喊道:“这个收尾可以了吗?你们真想看我被妹妹打死啊!”
这一声落下,只听轰隆几声巨响,遮盖天穹的天顶缓缓收回,一线天光落了下来,久违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在前方,所谓春石镇的街景投影被撤去,露出了他们来时的宽敞水泥路与道旁的田地。
节目组众人拉着横幅“恭喜《快乐大冒险》第一站顺利结束”!
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这一次……真像是劫后余生了。
刘壮和节目组通过电话,早早过来接人。
沈家兄妹自然也上了他们那边的车,临走时,沈明夏摇下车窗对周应越说道。
“下次录节目前,有空我们一起出来吃饭啊!”
周应越笑着点点头,她已经坐进车裏,刘壮正在大力夸奖。
“应越做得好!哪哪都好!”
“少白……就这样吧。”
刘壮对周少白实在没啥可夸的,这小子上这节目,除了充分暴露是个妹控以外,啥也没干!
“没出息!”刘壮恨铁不成钢,“下一次你必须自立自强起来!”
周少白幽幽嘆了口气,只觉去了半条命。
“壮壮哥,我们可以把陆宴一起接回去吗?”
周应越看着车窗外,都云谏已经上了车,但陆宴还等在路边,好像不一起走。
“行啊,他经纪人还没来?”刘壮点头,反正都一个小区,他也算熟悉。
周应越打开车门往裏一让,就朝站在路边的陆宴喊。
“陆宴!这裏!”
陆宴一楞,随后就笑着走过来,弯腰上了车。
“麻烦你们了。”
目睹一切的都云谏一脸震惊,他刚才让陆宴上车他不来,现在却上了周家兄妹的车。
顺路吗?
他们住一个地方?!
都云谏突然有些烦躁地抬手挠了挠头,本来就有点自然卷的头发显得越发凌乱。
“走了!”少年说了一声,就躺在后座上。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抬起手遮挡阳光,手指下意识地放在了唇上。
都云谏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当即以头撞着靠背,试图忘记什么。
经纪人不明所以,青春期的艺人好难懂。
刘壮把车开回小区的时候,周应越下了车,又见陆宴形单影只地往家裏走,又开口叫他。
“待会来我家吃饭呀!”
周少白眉头一皱,瞪着陆宴,他就不信陆宴敢来。
陆宴,敢。
春风般的青年点点头,和周应越约好时间,随后又很有礼貌地对周少白道谢。
“少白哥,谢谢你,我家送了点特产来,待会带过去。”
进了电梯之后,刘壮靠在电梯裏,对周少白啧啧两声。
“奇怪,你对陆宴态度很不好啊。”
周应越在一旁应和:“对啊,对啊。”
周少白伸手在周应越脑门上弹了一下,担忧地看着她,又不愿把事挑破让周应越烦心,虽然她很可能也不会烦心。
“说了你也不懂,回去洗洗睡,睡醒就有饭吃了。”
等周应越进了沐浴间,周少白才气愤地对刘壮说。
“我怀疑陆宴对我妹心怀不轨!”
刘壮沈默了一会,用一种对待智力上有某种障碍的人士的温柔语气说:“你才发现吗?”
周少白:“啊?”
陆宴家中,他正和经纪人通电话。
“我已经回来了,坐的少白哥的车,嗯,我会去道谢。”
陆宴挂断电话,脱了衣服去洗澡。
水流在他身上滑过,浸润着漂亮的肌肉。
他抬手把沾满水雾的镜子擦了一下,能清晰看到自己的面容。
想起周应越对他的反应,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关上水,也没去休息,而是拿出背包裏的一个本子,又在上边写写画画起来。
在节目裏也是,一有空他就在这上边涂写。
对陆宴来说,这件事非常重要,是他和周应越之间的约定。
在春石镇摄影基地,嘉宾们都离开了,节目组还要留下来继续开会覆盘。
“周应越的实力太突出,下一个副本我们必须进行调整,不然节目失衡,就没法进行了。”
“不过收视率确实惊人,没人想到这小姑娘居然还有这本事!”
导演们想起那“惨死”的怪物,不由咽了口口水。
“不错,下个副本,要限制她的怪力。”其中一个副导举手发言!
他们可是收到各大经纪公司的投诉,以后还这样的话,周应越一个人就可以通关,用得着其他嘉宾什么事啊!
导演组开着会,又打开电脑,看着下一期的地图和模型,开始调整。
“咦?这个怎么样?既能限制她,也不是完全限制,只要嘉宾们能用智慧……”
总导演敲敲电脑,做好了决定。
“就这个!来点阳间的!”
助理这时拿着一个电话跑了过来,对总导演耳语。
“we张总的电话,说要和您谈谈周应越出场的事。”
“周应越是他们的练习生,却没有经过他们的同意私自上节目,向我们这边要求她下期禁止录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