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应该是有什么规矩,不能破坏楼阁,之前他们装成弟子躲在裏边的时候就是这样……
周应越刚这么想,就见那蛇头猛地往楼阁裏撞击而去!
朱红色的楼阁如同被浪涛倾覆,瞬间化成碎片!
周应越:“……一点规矩没有啊。”
陆宴则拉着周应越的手腕往宗主殿跑去!
异物侵入的气息让负有看守之责的蛇瞬间警醒,长尾敲地,如离弦之箭,这就要朝广场上落下!
雪白的地面上,能看到阴影越来越大,意味着那巨蛇落地得越快!
“砰——”
一声巨响,连在屋舍内休憩的内门弟子都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打开窗户看着外边,但很快他们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眠一般,两眼一翻昏昏睡去。
那蛇瞪大眼,盯视着四周,直到那些蝼蚁昏迷过去,这才再次闭上眼。
只是它焦躁地在宗主殿外逡巡,长尾在地上滑动,却不敢进去。
“这裏它又不敢进来?”
周应越贴在宗主殿门背后,殿门大开,却不见那蛇进来。
“可能跟‘看见’有关,之前它没看见我们,就要守规矩,不能随意进出楼阁。它‘看见’,就能破门而入。”
“至于这裏,宗主不许?”
陆宴说着自己的猜测,但也只是猜测,他们顺利进来了,但怎么出去,那是之后要考虑的事。
周应越突然抬头看着前方,在那垂纱帘后,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烛龙确实不能入殿,不必害怕。”
那个人察觉到周应越的视线,将帘子掀起,一脸惨白地走了出来。
他也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
今晚出来溜达的人也太多了吧。
不过,外边那玩意是烛龙?
周应越也是看过神话故事的,传说人面蛇身,浑身赤红,闭眼为夜,睁眼为昼。
果然不是纯粹的仙侠世界,连烛龙都变得这样诡怪。
“你们也是来偷‘不思乡’的?”那人问道。
听到这人问话,周应越下意识点头,毕竟别人问什么她回什么是惯例。
“我看见那两人对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也不必生气,我们志向是一样的。我等旧民自从发现真相之后,便夜夜出行,探查寻找,期间不知死了多少人,今天才只有我一个进殿。”
那名弟子一拱手,脸上满是疲惫,眼裏却闪过一丝大愿即将得尝的狂热。
有周应越直接询问“不思乡”是什么,因着天地规则必要回答的,那么别人也可以假意投主,也获得答案。
看来这是被误以为跟他是同一个阵营。
只是那人却犹疑地看着周应越,像是不明白这个体弱多病的小师妹怎么也会一同前来。
不过纵是有疑,如今有他和陆宴,周应越要临阵反水也翻不起风浪。
“知道为何白日不见烛龙,夜裏却有吗?”
那人掀开纱帘,往前走去,边走边道。
“因为夜裏,宗主闭眼沈眠,外边再大的声响也不知晓,才需要有一尾烛龙替宗主看守一舟门。”
“这是一个旧民在临死前说出的消息,他也已坐到了内门的位置。”
“如今,我就是为了证他的话而来。”
那名弟子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离得远些,若是有什么变故,也好逃。”
这话说得凄凉,只是等到他们一路进了内殿,也没有任何阻拦。
周应越站在垂帘后,轻轻撩起一个缝隙观看。
在她见过宗主的地方,摆放着一张长案几,案几后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软榻。
软榻之上,红衣宗主正闭眼躺在那裏,胸口没有起伏,说是沈眠,更像是死了。
但即便如此,宗主既在,就给人莫大的压力。
那名弟子明显也是迟疑了,但在看到那案几上放置的黑盒子时,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几近无声地走了过去。
人下定了决心,或者真的已经疯魔,恐怕就不会害怕什么了。
他毫无停顿地伸手拿起了那个黑盒子。
周应越惊讶地睁大眼,这就成了?
陆宴看到那人原本松弛的手背上,突然冒起了一条青筋。
那人静静站在那,既不说话,也没有过来,就这么看着那盒不思乡。
手背上隆起的青筋越来越多,脖子上,额头上也有青筋暴起。
像是有谁在他身体四周,极其用力地挤压他一般!
弟子察觉到了什么,他迅速把盒子放下,但那股压力依然还在!
最后,他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鲜血自他的七窍流出,他忍着剧痛,朝周应越那边爬过去,一张口就是一口血。
“走!快……走!”
陆宴当即把人扯起来,搭着肩膀和周应越一起往殿外跑。
但殿门处还有烛龙。
那人见陆宴迟疑,艰难摇头,好像在说可以出去。
周应越走得快些,她先出了殿门,外边果然不见烛龙踪影。
“烛龙要在宗主沈眠时守护宗主殿……烛龙不在,意味着宗主已经醒了!”
陆宴理清关窍,和周应越一起拉着人往外狂奔。
宗主殿内,红衣宗主原本毫无起伏的胸口突然动了起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四周无形的香气幻化成了有形的白雾,落到了他身上。
邵观缓缓睁开眼,他坐起身,看着放在案几上的盒子,几乎和原来的位置一模一样。
邵观弯起唇角笑了。
“这么多年,不是没人来偷过,只是……他们连拿起来都不配。”
邵观单手支着下颚,一边膝盖曲起,灰败的眼看着前方昏暗之处。
在他眼裏,不知是什么景色。
到了阶梯之下,长街之上,周应越和陆宴才停下脚步。
那名弟子显然已经快不行了,用着最后的力气说道。
“不思乡、有鬼!找能拿的人……送到……宗主殿背后,小祭坛上……奉予旧主!”
这话说完,那人就失去了“声息”。
周应越和陆宴沈默无言,片刻后陆宴开口。
“我来处理他,明天我们再聚。”
也只能这样了。
周应越点头,看着陆宴将人背起,往外门走去。
她看着地面,原本被烛龙游过的地方,原本该有许多深红的血痕,如今也不见了。
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隔日一早,周应越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就迎来了黑眼圈极重的周少白,魂不守舍的都云谏,还有陆宴。
“昨天的事,我在船上都和他们说了。”
周应越:难怪一副被吓死的样子。
“现在,我们解决的问题有,知道不管白天还是晚上,不思乡都一直被放在殿内。”
陆宴将整理好的线索一一写在纸上。
“白天宗主会在殿内,虽然有一个时间段,但不确定对方会不会随时回来,也不知道会被谁看见,所以白天入殿并不是很安全。”
“夜裏虽然没有人,宗主也在沈眠,可是却有烛龙巡守。”
“更重要的是,有人在我们面前演示,冒然拿起不思乡,会死。”
陆宴写完这些,又添加了一条。
“如果真能偷走不思乡,就要送到祭坛。”
陆宴看着这最后一条,像是终于解开了谜。
“昨夜我就想,为什么要送到祭坛。恐怕是旧民也没办法破坏这不知来历的‘神’的东西,奉予救主,能借力将之驱逐。”
陆宴看向周少白,这位旧民,像是想要得到认可。
“这么想可对?”
周少白囫囵点着头,祭坛的事他是知道的,写在角色卡上。
“每月我们这些旧民,都会找个时间偷摸去祭拜。”
这也是为什么,天上仍有佛首,怕是还有愿力提供给它们。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不思乡,谁能拿?”
弹幕上也哗啦啦一片质疑,怀疑节目组是在搞死局。
【拿起来就要死,还怎么拿去祭坛啊?】
【这个就是淘汰关卡啦,可能就是要牺牲一个人去拿,然后隔着尸体,把那个东西送过去?】
【↑活阎王现世啊!】
【确实很有可行性啊,我没拿不是吗,是他拿的嘛!】
……
室内一片静寂,谁也不知道谁能拿啊。
“那个弟子是旧民,是不是意思是,旧民都不能拿?”都云谏提出问题。
周应越轻轻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已经拜了新神的,也不会有人会去拿啊?我们强制的话,嗯……那些妖魔鬼怪不会群起攻之吧?”陆宴提出问题。
周应越轻轻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周少白和周应越动作一致,他们在名侦探理论环节,基本派不上用场。
但是节目组不可能真的设下死局,一定在哪裏还有破口。
昨晚突然出现的那几个人,就是为了提供线索而来。
告诉他们还有这样的禁忌。
不然节目组直接放他们进去,拿了东西就“死”,把人全都淘汰,这节目也不用继续了。
陆宴低头看着面前的这张纸,反反覆覆地看,最后他抬起眼。
“诸位身份可还有隐瞒之处,还请说清,莫要隐瞒。”
节目组给的角色卡不算特别详尽,够用,但裏边的设定都不会浪费。
比如陆宴,在外门可以看到那个诡异的后院,从外门长老那裏探听到一些隐秘。
都云谏守在广场,可以看到宗主进出,听到其他内门弟子交谈的信息,更能直入内殿通报,可以偷看不思乡的行踪。
而周少白身为还有记忆的旧民,知道这个世界的来处。
周应越呢?
她不可能只是一个体弱多病,为着前途迷茫的小师妹。
周应越回忆着,回忆着,脑海中又闪现了昨日青溪所说“你是不同的”。
周应越突然站起身,其他三人以为有什么东西出现了,登时如临大敌!
但周应越只是绕到屏风后,去翻自己放在枕头下边的角色卡。
她看了好一会,才恍然出声。
“那个……我好像原本不被宗门接纳,是因为‘祖上与一舟门有旧,这才破例收进门来’。”
周应越从屏风后出来,看着众人。
“这是单我一个有,还是大家都有?”
陆宴:“……应该,单,单你一个?”
都云谏明白了节目组的卑鄙之处:“这种原本只是很普通的走后门设定!可是谁想到这裏居然是这种走后门都奇怪的世界,所以才让人忘了註意!”
与一舟门有旧,祖上,什么祖上能和这外来异种有旧?
这异种分明是在周少白那个时期才来的,扎根不久,宗主从不去凡间,怎么就能有来往?
所以这来往只能是在外边。
“你的祖上,怕是也来自那浩瀚宇宙之中,这才有了旧。”
观看宗主初来此世的形貌,说不定周应越的祖上也是个难以言说的怪物。
“旧民不能拿,拜了新神的人不能拿,但有着外界血脉,与那异种说不定同出一源的人呢?”
众人看向周应越,周应越自信握拳。
“果然,轮到我了!”
“今晚我们再探宗主殿,把不思乡拿到手!”
都云谏不大放心:“可你体弱多病……”
周应越神秘一笑,一拍胸口:“这体弱多病,也有别的解法嘛!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