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灵殿。
夜已经有些深了，可是灵儿却还是没有一丝睡意，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坐在桌前，手中执了一把精致的小剪子，似是准备将多出来的烛芯剪掉，然而却迟迟没有下手。
烛芯太长，原本安静燃烧的小火苗似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在空气之中“啪”地爆出一个灯花，慌张不安地跳跃着，照映着灵儿秀美的脸颊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然而她眼底的几丝晶莹，却在烛光的闪耀下更加晶莹。
“娘娘，时辰不早了，快些入睡吧。”一个小宫婢在一旁见到灵儿正在怔怔地出身，不禁出言提醒道：“春寒料峭呢，娘娘小心受凉。”
娘娘？
灵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剪掉了烛芯，将那精致的小剪子放在了桌上。
娘娘这个称呼，不知不觉，她竟已经听了九年了。从她八岁开始，便莫名其妙地进入了皇宫，而后便成为了这东宫中位分尊贵的良媛娘娘。
良媛，娘娘。可是她当真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娘娘吗？想到此处，灵儿的嘴角微微翘起，不禁添了几分戏谑之色。
“娘娘。”那小宫婢见灵儿没有反应，便又唤了一声。
灵儿的心底蔓生出几分无声的叹息，起身坐到了铜镜之前，开口道：“好了，替我将头上的簪环取下吧。”
话一出口，她削弱的香肩却是不禁一凛。莫名其妙的，明明是她自己轻启朱唇说出的话，然而传到自己的耳中，灵儿竟突然觉得像是另一个女子一样。而铜镜中的那副秀美的容颜，仿佛也不再是昔日的那般样子了，灵儿的秀眉不禁微微一蹙，玉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之中。
而当她清晰而又明确地望见自己眼底无法掩饰的那一丝哀伤之后，她才恍然大悟，一颗砰砰直跳的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却是被完完全全地浸在了苦涩之中。
人，哪里有不变的呢？今年的自己，已经是十七岁了呢，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稚气未脱，无忧无虑的少女了。
而她如今的年纪，与她的身份，也不再似从前一般，显得那般格格不入了。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灵儿正在自顾自地出着神，另一个小宫婢却已经跌跌撞撞地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向灵儿禀告道。
灵儿的眉心微微一动，漆黑如玉的眸子中出现了一瞬期待的光芒，适才还泛着苦涩的嘴角此时一下子便扬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什么？勇哥哥来了？”
“是啊，娘娘，”那小宫婢喜形于色，道：“已经快到咱们门前了呢。”
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了，也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杨勇除了宿在云凌的云涟殿中，便再也不会宿在其他人的宫中了，无论是有孕的高洛卿那里，还是这空空荡荡的毓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