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雾气里，记得曾经孤儿院的围墙修的老高。
围墙上挂满了爬山虎。
院长奶奶常跟孩子们说，爬山虎也是虎。
乱翻围墙，可是会被墙后边的老虎吃掉的。
稍年长些的孩子对此一笑而过。
——他们知道，这是院长奶奶在保护大家。
墙后边哪有什么老虎，只是围墙既高又不结实，要是调皮往上爬，那摔下来可真成了虎头虎脑咯。
倒是这说法把年幼的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从来也不敢接近那片高耸的围墙，生怕“爬山老虎”从围墙那边跳出来吃人
池雨凉就属于是不会上当的聪明孩子。
她清楚得很。
爬山虎只是一种木质藤本的植物而已，并不会吃人。
当小雨凉这么说了，大人们都夸她聪明，还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但池雨凉不太能理解。
聪明...就是有出息了吗？
她从懂事起就生活在孤儿院的这片围墙以内，和大家一样，对此并没有太多概念。
在她觉得可能可以这样认为时
大人们被小孩子“爬山虎吃人”的天真逗乐，他们又说，小孩子天真纯粹些，就是出息。
小雨凉更不懂了。
她曾经问过院长奶奶。
有出息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院长奶奶说，她也说不好。
她说，她自己也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人，所以没有资格去定义这个概念。
但是呢，小雨凉记得，院长奶奶有句话是这么讲的。
——「奶奶也不知道什么叫有出息啊，不过...小雨凉，能听听奶奶的愿望吗。奶奶这辈子收养了好多无家可归的孩子，我就盼着啊...盼着你们能考上高中，以后有书读，有学念，咱们孤儿院就没出过几个考上高中的孩子...你们要是能凭真本事考上高中，奶奶觉得，那就是有大出息！」
是这样吗...？
考上高中，能念书，就是有出息的人了吗？
话说高中是什么呀...和小学一样吗？也是看书写字的地方？
那次，小雨凉只是点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因为这样院长奶奶看起来会很高兴，很期待。
池雨凉自己，也想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小小的雨凉，经常抱着圆规尺子去找院子里的石桌。
清晨的时候，那边水雾朦胧很安静，适合学习背书。
孤儿院的大家都不喜欢学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院长奶奶才经常唉声叹气。
支教老师安慰院长奶奶说，孩子们还小，路还长呢，没关系。
——可院长奶奶的叹息声，却因此更加茫然。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萧萧梧叶送寒声，江上秋风动客情...”
碧水东流，萧萧梧叶，江上秋风。
无论哪一样，小雨凉都没有见过。
但她竖在石桌上，翻到褶皱的书本，被她还有些稚气的笔迹写满了注释。
——某种树叶。
——小水洼。
——河流，站在河边的人。
这些稚气未脱的语言，小雨凉觉得对自己很有帮助。
背不过这些难懂的语句时，多看看自己能懂的，就感觉容易了许多。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嗯？”
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背诵声，戛然而止。
并不是因为她忘词卡壳了，而是
她再次。
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背影。
石桌再往北面走，就是爬满爬山虎的围墙了。
清晨时分，大家都在睡觉，就算是正常时间，因为院长奶奶的“恐吓”，也很少有人会去靠近围墙。
而池雨凉这连续几天...都在围墙边望见了那个背影。
那是个比自己还要小两三岁的男孩。
年纪也就只有刚刚需要上一年级的程度而已。
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没有幼儿园念的，孤儿院本身，也是一种幼儿园，真正的幼儿园，需要钱。
而这个很快就需要去小学念书的孩子...最近每天清晨都会在围墙边坐着，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院长奶奶喊大家一起集体活动，他才会慢悠悠跟过去。
——这个生活节奏，其实和池雨凉差不多。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的姓氏是叶。大家姓什么，基本都取决于院长奶奶带大家回来时看到了什么。
小雨凉慢慢收回视线，试图重新聚焦于课本。
但此时，她总觉得有些不在状态。
“朝辞白帝菜...菜...菜晕？嗯...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千...”
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那边那孩子，跟自己一样。
在孤儿院属于“异类”。
小雨凉的人缘其实不错。
她踏实认真，有什么活从来都不会懈怠，也不吝啬跟孩子们分享自己刚拿到手的零食。
可就是因为她过于认真...还每天给自己规定时间去学习，大家都对她有些敬而远之。
那边那位姓叶的小男孩，异类的就更加彻底了。
他性格听说很古怪。
他总是看着天空发呆。
大家集体活动跑步的时候他跟不上队伍，院长奶奶几个月之前给他的九九乘法表现在还没有背过，大家对他的态度该说是比较冷淡的。
甚至他的零食每回分到的都会少一些，想必那是有些坏孩子从中作祟的缘故。
当然最古怪的...还得是他每天这个时间的行为。
他到底是在那做什么呀...？这本来是与池雨凉无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