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听别人讲故事的时候,在什么情景之下会觉得比较惬意呢?
前些年啊,有围着火炉吃西瓜。
近些年呢,有咖啡厅里啃地瓜。
这些,都很合适去听故事,去畅想。
不过如果让叶芷白来说
这些场面都不值一提!
什么西瓜咖啡的,你瞅瞅我听故事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态?!
在浴室湿漉漉的瓷砖,席地而坐。
对面的梓菡双臂揽住膝盖裹好浴巾,早就眨着大眼睛坐那等待着呢。
叶芷白眼皮一跳,感激自家浴室空间足够大,不然她非得在人生的迷惑行为里程碑上再度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地上还有水呀...小白儿,要不你也把衣服脱了吧?打湿睡衣还得洗,多麻烦呀。”
“我理性尚存,不干那傻事。不必多言,你的故事,说来听听。”
“嗯哼,那我可提前说好~我这是头一次讲自己眼睛的故事。我之前也发现了,小白儿总是会夺走我人生中许许多多的第一次,这回,又是如此,真是令人感慨。”
嗯,你的语言输出能力登峰造极,确实每回都令我感慨万千。
既然小白儿已经在对面坐好了,梓菡也不打算浪费时间。
芷筠随时都可能过来,到那时候与小白儿独处的时间就会不得不提前结束。
呜...只是没能和小白儿坦诚相见(物理意义上),有点可惜。
带着些遗憾神情望着叶芷白紧紧包裹的睡裙,梓菡眯起眼睛摇摇头。
“话说小白儿呀,关于我的眼睛,你之前是怎么听说的?”
“筠儿之前说,是你家公司破产之后,你哭瞎了眼,哦抱歉...是失明。”
“没事啦,瞎不就是瞎吗。况且,‘瞎’这个字,本来就是我自己传出去的假消息。嗯...芷筠的说法其实没问题,当时,对外我就是那样宣告的,大家都以为林家的大小姐是罪有应得,嚣张跋扈惯了,瞎一只眼,是天意,是天谴呢!”
“呃...梓菡,其实你大可不必在意这种说法。”
“我肯定不在意啦!嘻,不如说我还想偷着笑呢!诶嘿,你说他们气不气,我实际上没有瞎哦,如你所见,我眼睛好着呢!咳,好吧,可能也不算好,颜色都不一样,怪里怪气的。”
梓菡疯狂表演单口相声。
这看的语言功能不够发达的叶芷白一阵羡慕。
哇,她这张嘴,好会讲话哦。
梓菡将抱住膝盖的双臂转而抱在胸前,用力点点头,率先纠正了一个误区。
“不过呢,我得先说明两点,我可不想有任何事情瞒着小白儿。首先,我的左眼不是瞎了,不过确实是发生了某种罕见的病变...才变成了现在这种颜色。我小时候瞳色还蛮正常的,不过现在这样也不影响视力就是啦,看小白儿还是清清楚楚的嘞~”
“至于第二点...眼睛的病变原因,并不是像外边传的那样,说什么是公司垮台后我哭瞎的结果。实际上,左眼病变的时间,是在林氏集团倒台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哦哦,我记得公司彻底垮台那天,我去公司找爸妈的时候就已经戴着眼罩了呀~”
“细说。”
叶芷白的身体前后小幅度摇晃,那是吃瓜人获得知识与信息之后好奇的信号。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其次,人的老祖宗——是在瓜田里上蹦下窜的猹,就想着吃瓜。
往事,掀开尘封的序幕。
梓菡再度睁开眯起的异色双眸,其中情绪之复杂,已经难以读懂。
岁月浸染了许多情绪。
经历勾起了诸多回忆。
以下一滴水滴落地为起点,梓菡轻启樱唇。
将她,以及她的眼睛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是混血儿,这一点小白儿应该知道吧。我妈妈是北欧血统,我爸爸是淇海当地人,他们俩结婚之初,亲戚们都说他们很幸福,两人相亲相爱,共渡难关。林家一开始其实底子很薄弱呀,是爷爷那辈才开始创业,传到爸爸手里的时候企业风雨飘摇,是我爸妈通力合作,夫妻共患难才有的当时林家盛极一时,在淇海市仅次于根深蒂固叶家的盛况。”
“因为爸爸的家族规模不小,妈妈的家族在北欧也很显赫,两方家族互相帮扶,一个提供资金,一个提供市场,互帮互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事实上他们就是相当恩爱的。”
“甚至在我出生以后懂事的记忆里,爸妈也都没有任何矛盾。爸爸还常常会买花送给妈妈,明明都结婚那么长时间了...爸爸有时候送花还会不好意思,委托我代为转交给妈妈。当时妈妈收到花那笑的呀...很漂亮的,我真是永远都忘不掉。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我家里会永远幸福快乐下去呢!”
碧绿绯红载着笑颜交相辉映。
那仿若是幸与不幸的交接棒。
梓菡眼中追忆欣慰的欢喜在转化成黯然失落的瞬间,背后承载的经历让人心碎。
“我也不记得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也许是公司业绩突然下滑严重开始的?爸爸突然变得性格很暴躁,他一开始还会坐在大椅子上,默念着说‘没事没事,都会过去,能撑过去’那时候他偶尔还是会笑一笑的哦?虽然他没有工夫再跟以前一样每天送妈妈一束花了,可是妈妈那段时间会反过来送花给爸爸,他们一起拿着花,会经常一起看着窗户外边发呆。”
“那时候我还觉得自己很聪明...我自满于,我年纪轻轻就能猜出他们苦恼的原因一定是公司经营不善。我那时候还在想呢,大人真是复杂,不就是钱赚的不如以前多了吗,大不了咱们就过清贫的日子呗!送一束花变成送一朵花的区别,幸福还是那个幸福呀!”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的苦恼原因,根本就不只是公司经营的问题。”“还有一个...很麻烦很麻烦,让爸爸几乎要崩溃的问题...这是我很久很久以后,才从亲戚那知道的...直到最后,爸妈也没有亲口告诉过我。”
“是什么?”叶芷白已经完全听入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