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所谓“挚友”的告别,实际上是否已经超越,或是隐隐超越了友情这个范畴。
既然明眼人都能看出的话
更何况,叶芷筠洞察情感的能力要远超常人。
筠儿背倚墙沿。
歪头凝望着这告别一幕。
女孩心中五味杂陈,思绪随而纷飞。
她这些天...不,这些年,总是在考虑一个其实她自己并不太想去思考的问题。
——叶芷筠对叶芷白的占有欲,独占欲,究竟该如何诠释明晰。
我想让姐姐只爱着我...只看着我,这种有些自私,但是完全合乎人性本能的想法是肯定存在的。
但是,仅仅只是如此吗?
当得知林梓菡也在追求姐姐的时候,筠儿虽是一阵气血上涌,想和狐狸精来一场生死决斗——但她最后并没有真的那么做。
因为她察觉到...她心底深处,除了一直在激怒着她的“独占欲”以外,还有着另一种更为深刻,更能令她动容的强烈情绪存在。
那就是,希望姐姐能够更加快乐,更加幸福的强烈愿望。
当叶芷筠和叶芷白都还小的时候。
筠儿每天看到的,除了天空花海,日月星辰,钢琴书画,就是无法窥得情绪,总是在凝望苍穹的姐姐。
叶芷筠天生能看得出别人的恶意与善意,这是她的天赋。
可她唯独看不出自家姐姐的心思。
这种情况,曾一度让她十分焦虑。
越是焦虑就越是想要了解,越是了解就越是想要靠近。
纵使外人都说叶家大小姐是智力残缺,天生残疾,筠儿从来没有相信过这种鬼话。
她隐隐觉得...在沉默的灵魂深处,一定有着比海洋更浩瀚的星海。
朝夕相伴,日升日落。
叶芷筠虽还是无法看穿姐姐的奇妙思绪,但不经意间跟着她一起仰望天空,数白云悠悠,却意外体悟到了观赏这个世界的悲欢。
从此...筠儿越发珍爱狂恋着,这位带着她重新认识了世界的天使姐姐。
年复一年的共同生活,令这份狂恋慢慢变得偏执而傲慢。
初中的筠儿,她那段时期,甚至产生过一种“极其自大”的想法。
——姐姐是属于我的,姐姐没有我是不行的,我要一直一直照顾她。
外人都在骂姐姐是个花瓶...姐姐不说话,我就帮姐姐骂回去。
姐姐没办法读书写字...那我就在她身旁写作,哪怕一坐一整天,也会跟她一起书写文字。
那时候的筠儿,真的是飘飘然不知所以呀。
她觉得,如果姐姐是鱼,那自己肯定就是那承载鱼儿,保护鱼儿游来游去的池塘,姐姐希望我这池塘有多宽广,筠儿就会努力变得更强来保护你。
叶芷筠原本自傲地以为...这样的幸福,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可怎知道。
轰然一声车辆急刹,撞碎了她无限憧憬却如泡沫的美梦。
那天,她陪着姐姐在院子里散步游玩,接到短信要出门拿快递。
正好离得不远,没必要再喊女仆团帮忙去拿,筠儿跟姐姐嘱咐了一声,就自己小跑到庄园外边的马路对面取快递。
也就是签收快递结束的刹那
筠儿就听到了背后那声噩梦一般的刺耳急刹与碰撞。
那可能是叶家二小姐此生唯一一次崩溃到极点,大喊大叫,大吼大哭吧
往后在医院的两年,也就是不需要多提,不愿再多回首的往事了。
那两年里,失魂落魄,目光空洞的筠儿,每回坐在湖边怅然遥望,就越发明白了,自己曾经是多么自大。
她曾以为,姐姐是鱼,我是湖水,鱼离不开湖水。
可当绝望后,她才知道
自己才是鱼,而姐姐...是她绝无可能窥探到底的无尽海洋。
同理,鱼离开水,就要死。
筠儿那两年真的是凭借期望姐姐能醒来的一线生机,才说服自己坚持活着
她就像是没有了水,被扔上干涸陆地的鱼,每晚睡觉前缩成一团,大口喘气,都是几乎要窒息一般的痛苦绝望。
叶芷白醒来后,鱼归大海,疯狂遨游。
鱼儿向大海诉说她的心酸,希望大海永远不要再抛弃她。海洋回应拥抱着鱼儿,给了她永世再不分离的许诺。
而这,就是筠儿对姐姐“占有欲”的源头。
可若是将一切一切都推回原点。
推回筠儿一眼万年,第一次决心守护自己珍视挚爱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