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这种东西,就像是扯线团,是越扯越开的。
崔茗把这些话压在心里整整一个暑假,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又逮到个愿意倾听的学生,所思所想所言,就比预计中多了些。
“那个被车撞,当场身亡的学生,叫叶志柏。”
“我知道。”
“悲哀就悲哀在...他临死之前,都还住在潮湿阴暗的老旧公寓,打了一份收入微薄的零工,期待能过上好日子。”
“我知道。”
“所以我才感慨有时候老天爷真是不...欸,叶同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唔...就是那个,老师你看,我们家里的情报网络还挺发达的,所以这些事情,我知道。”
“哦...对哦!聊起来都忘记了,你是叶氏集团的大小姐,没准知道的比校方都要多,啊哈...虽说现在才问有点晚了,我从刚才就一直直接喊你‘同学’,你不介意吧?”
“当然,老师喊学生,就该如此。”
不然呢。
您还想对我用尊称?
千万别!就冲您的名字,我也消受不起!
崔茗越听叶芷白讲话越觉得亲和,本来心中还七上八下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还好啊...我很确信,你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纨绔骄傲。噗...不瞒你说啊,学校领导昨天还开了个紧急小会,讨论的话题我保准你猜不到。”
“那我不猜。”
“哈哈哈!真幽默,行,我也不管领导们让不让跟你讲,我可就直说了。”
虽说是直言不讳,崔茗讲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压低声音,毕竟这好歹也算是秘密。
“这个会啊...校领导们是在讨论开学日的时候,需不需要安排人带着彩旗彩条去你们家里欢迎。你看...人都是很势利的嘛,你们家有权有势,你们高考成绩又是首屈一指,校领导里边有人想巴结你们家,老师们都看得出来~也就是明里不说吧。”
“呃...昨天没人去我们家。”
“对呀,这是因为决议没有通过。”
“校领导被驳斥了?”
“没~这里就是校领导说话管用,谁能驳斥他们。就是会议进行中啊...校方接到个电话,说是提前打个预防针,叶家两位大小姐喜欢安静,要求校方不要准备任何的欢迎仪式。”
“谁打的电话,我的评价是,很及时。”
“你爹。”
“......”
“哦...!我还记得这通电话那边说的很明白,电话是你爹打的,内容大家都听得见,说这个主意,是你妈想的。”
老妈啊
叶芷白仿佛看见了自家老妈调皮吐舌头邀功的情景。
您还真是无论何时都不错过任何一点功劳啊!
偶尔让老爹高光时刻不好吗!
看见叶芷白的眉毛疯狂跳动,崔茗就猜到他们家绝对是家庭和睦,和和气气
叶芷白对现在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毕竟校方想巴结叶家,是排不上号的。
据叶芷白所知...单说在淇海市,叶氏集团每天收到的请帖宴请邀请就有上百份,然而能被老爹接受参加的,可能半年都没有一封。
可见咱们家固若金汤,像个大铁桶!
不说这个。
其实呐,叶芷白对于这个话题之前的那个话题更感兴趣。
我上辈子被车创死的时候
学校有没有乱成一锅粥?!
什么?你说这个问题不重要?
错了!
我上辈子一生都是小透明,死了还不能惊天动地一回吗!
这是来自小芷白心底相当执拗的小情绪。
当叶芷白用含蓄的说法把这个问出来的时候。
老师的回应,应该算是肯定意义的?
“大概...有乱套吧,我那时候下课之后就去教职工餐厅陪我父亲吃饭,那天他老人家正好来学校参观。离事发地有点远,哦哦...!不过我听到窗户外边有人喊‘车撞死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咱们学校的’‘创飞了’这种发言,等我赶过去,现场已经收拾没了。”
“这个被车撞的人,据我所知,当时是医学专业吧?他的同学们对此没有反应吗?”
“反应了!怎么没反应,不过就是反应有点慢...主要是...他们一开始听见死者名字,没反应过来这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就...那孩子平时有点沉默寡言,存在感不强,所以校方一开始还以为被撞到的是校外人士...”
“畜.生啊。”
“叶同学?”
“咳...没什么,嗯...?稍等,老师...你说你那天在和你父亲吃饭,学生冒昧一问...您父亲他老人家,姓甚名谁,啊呸...应该姓崔,那就...名谁?”
“啊这...我不太懂同学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是,我父亲姓崔,名叫世源。”
崔世源...?
我焯!!!
是你!!
催逝员!!
您家起名字是种传统吗?!一个家里,为什么会同时有您崔世源和您女儿崔茗啊?!
您那天就不该来学校吃饭!
呜,抱歉,叶芷白这波是在耍赖甩锅,她当然知道这不关崔老的事,可她就是想吐槽这名字!
平复心情,叶芷白频频摇头,唉声叹气。
崔茗疑惑之余能理解,这位大小姐大概是在为叶志柏这可怜学生的离世而遗憾悲叹?
她是个好孩子呀...呃,不过刚才干嘛问我父亲的名字?
短暂的沉默,是给彼此的离谱思维一个冷却的机会。
而沉默过后,崔茗突然想起什么,一拍手掌,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叶同学,我知道叶家神通广大,可这里边有件事,在校方这边一直是未解之谜,我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必要提起...可叶家知道这么多,会不会知道什么校方不知晓的也说不准?”“什么事情,您说。”
“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