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照片外,秋与雪相望,像是在照镜子。
她们总是很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秋月寒天。
逝者已矣,不可追迹。
但不知呀,我们是否可以做出一个很浪漫的假设。
——假设,秋若是慢慢长大,总会变得与雪越来越不像。
身材也是,容貌也是,褪去稚气,走向成熟,似乎是成长的一个必然过程。
然而
苏语秋的身型,就算是到了即将念大学的年纪了,依旧要远远娇小于同龄人。
我们都知道那是遗传问题,是遗传自她们母亲唐雨竹的特征。
可是人呀...本身就是感性动物。
比起科学,有时候,我们更喜欢童话。
科学未免显得冰冷,童话才是高山流水的诗。
所以呀,一直保持了初中样貌的苏语秋,是否是被上天垂怜...希望妹妹总可以在镜花水月深林泉雾间,望见姐姐的容颜呢?
她走远了。
也没有走远。
苏语秋用双手接过叶芷白手中那篮白菊。
撵起一朵又一朵,铺满半个石阶。
风一吹,花就会散。
幸好今天的风足够温柔,它安静的不愿掀起半丝伤感。
退回叶芷白身旁。
小秋慢慢将双手握拳于胸前。
缓缓闭上双眼。
世人常讲,不去看眼前世界,就能给逝者传达心灵轻语。
小秋来到这里,就自然是有话要对姐姐讲的。
唇齿轻启,粉发樱海,空灵清幽。
“短命鬼...你这几年过的好吗。”
“我问你这个没有意义对吧,反正...你肯定会反问回来,问我过的好不好,然后又说什么,我过得好那你就过得好这种混账话,毕竟你啊...苏语雪,你就是这么个性格。”
“你要是想着看我笑话,觉得我因为你走了就郁郁寡欢,那你就失策了。你想不到吧,我这些年啊,过的超乎想象的好!”
“你不是喜欢猫吗,喏,给你把猫带来了,加菲,叫雪球,咱们家自己养的。是不是胖的圆滚滚很像个球?来,雪球,跟咱姐打个招呼。”
“喵?”
雪球加菲猫,似乎是困惑于自己啥时候和小主人同辈了?
可猫猫就是懂事,雪球在笼子里扒拉了两下铁栏,算是向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另一位小主人问好撒娇。
蹲下身弯腰拍拍猫猫头,小秋重新站直身子,凝望墓碑前那张笑得灿烂的照片。
言语很强硬,目光很温馨。
“哦...我记得你还说过,就我这种性格,交到朋友恐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是吧?那你也算是算盘打错了,没想到吧,今年今月,就是猴年马月。我不仅交到了朋友,还把朋友给带过来了呢!叶子...!啊嘞...叶子你人呢?叶子?”
“这呢。”
“唔哇!呼...吓死我了,你怎么跑这边来啦?!”
“刚过来。”
叶芷白刚刚在苏语秋的斜后方。
可这一转头,没影了,然后就突然从左边一拍小秋肩膀,吓了小萝莉一大跳!
抱歉抱歉,我这人吧,有时候走位就是比较刁钻的。
不过小秋哇...这不能全怪我。
根源明明是在于你和你姐姐说话太专注,没有注意到身旁动静。
站到这里,叶芷白自然是要完成自己今天跟过来这趟,最本质的任务。
——帮小秋撑撑场面。
小秋在路上可就说了。
今天带叶子一起来,是为了跟苏语雪“炫耀”一番。
嘴硬萝莉...说什么炫耀,明明是为了让你姐姐放心嘛
叶芷白瞅着那和小秋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照片。
皱眉,沉思片刻。
嘛...这种时候该说什么需要深思熟虑呀,怎么说也是在墓前讲话。
叶芷白脑子里还没想利索呢。
可这张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的嘴,总是在想着抢功。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
——八字真言。
这八字真言,打招呼时通用,礼貌又不失含蓄。
可现场却沉默了。
沉默中,听得见风声响动。
刚才那些白菊,放在石阶上本来都好好的。
叶芷白这话音刚落,一阵轻风拂过就带走了一半的白菊。
那白菊和石阶摩擦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少女轻盈银铃般的嗤笑。
啊呀...?
我刚才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看来是的。
光玉那递到嘴边的小饼干都震惊掉在了地上,小狐狸都无心去捡。
好家伙啊...叶芷白,你可是越来越生猛了。
你的语言能力不仅可以震撼生者。
就连逝者高低都得被你给逗乐咯!
苏语秋震撼之余,最后却是突然弯腰,捂住小嘴笑出了声。
“噗...哈!”
“笑什么...我可以重新说点别的。”叶芷白也慢慢感觉到了不妥。
我让逝者请多指教什么啊!
还初次见面?也没见面啊!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小秋干脆就不装了,小手从嘴边拿开,笑得肆无忌惮,“哈哈...!我就是...我就是觉得!真不愧是你呀叶子,你怎么总是给我些出乎预料的惊喜呢!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墓前说...说请多指教!哈哈哈...绝了!”
“别笑...我都说了...我可以重新说点别的...”
“不...不用了,这样挺好...真的。”
苏语秋用手指抹去眼角笑出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