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没有那么说...咱本来不知道下一句的...可现在知道了。”
“你这...！哎，不行...得先问明白苏语雪的事情，把她晾在一边怎么可以...苏...呃？”
嗯
看来并不算晾在一边。
真是头一回，在小秋的眼睛里看见这么活泼开心期待的闪光啊
虽然知道那是苏语雪，并不是小秋。
可叶芷白心底还是莫名的期待...要是小秋什么时候眼睛里也能闪出这样的光彩，那就好了。
——而不是一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没法笑出最本真的自我。即便笑了，也是短暂的绽放，总是会被事关生死的烦心病痛打扰。
苏语雪双手握在身前，看“相声”告一段落，相当满足地鼓掌，甚至还开心蹦跶了两下呢！
“啊...两位不必在意我！可以继续讲相声的！很精彩！”
“相声...？虽然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是，请先讲清楚你的事情，还有小秋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语秋没关系的，我估计她还要睡十几分钟。所以这期间，我可以多听听相声吗...！唔，不能贪心，不能贪心，死都死了，哪有那么多要求。好的，那我就讲讲来龙去脉？虽然我自己其实也是一头雾水啦...”
“先讲吧，等你讲完，就算你不知道，可没准这位神明会知道些什么。”
啧，光玉你别这种时候就疯狂摇头，我给你神明的面子，可你自己不争气啊！
苏语雪眼里高兴的光华，似乎黯淡了许多。
也可能是一朵云彩正好飘过太阳，遮挡了许多光彩的缘故。
苏语雪也许是站累了。
她先是单腿弯曲，随后慢慢的，沿着身后墓碑冰凉的曲线，倚靠着碑面。
缓缓坐了下来。
将双腿伸直，双手自然撑在身体两侧。
娇小的体型似是压不住地面的杂草，或是那些杂草在怜惜少女的苦痛，主动避让着满世的不幸。
风儿轻拂，樱色单马尾摇曳左右。
片刻。
苏语雪半抬头，凝望白云流转，开始她对于自我的讲述。
“我呀...实际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那天，我很确信自己死掉了，冰凉的床板，慢慢听不到爸妈的哭喊，没办法再去呼吸，风轻轻的，窗户没关，阳光很暖，小笨蛋的眼泪打在我脸上，怪痒的。”
“我当时，特别舍不得她。”
“我本来还有个打算呢...我要学会做饭，就语秋这个性格，肯定很难交到朋友。等她真的交到朋友的那天呀...我就要作为姐姐，亲自给她烧个四菜一汤，然后一边看她喝汤，一边笑话她，让她再接再厉。”
“妹妹常说，我穿衣服的风格不好看，运动服什么的，没有品味。我表面上不服气，跟她说人各有志，那叫穿衣自由，才不是风格问题。其实不是这样的
“小笨蛋从小就很有趣，她会因为一本报刊杂志就哇哇大哭，说为啥她跟姐姐总是穿一样的衣服呢，别人家的孩子明明都穿不一样的。爸妈说，别人家的孩子又不是双胞胎。”
“哈...我也不知道是头脑一热，还是怎么的，从那天开始，就坚持要穿休闲装，运动服。我就是觉得...我跟语秋长得一样，那么如果只让语秋穿裙子的话，会不会就显得自家妹妹更可爱了呀...她会开心的吗。”
“后来，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我那时候突然有个愿望，我很想穿着裙子...穿着和语秋一样的衣服，我们一家人再去放风筝，我想再跟她拍张合照，摆在房间的窗台上。”
“只可惜，因为生病...我那时候已经和妹妹不一样了。”
“我脸色那么难看，瘦的跟个麻杆一样，穿上裙子也已经来不及站在她身边了。哈...早知道会那样，就该早些听语秋的话，穿好看可爱的裙子，留几张合影，如果那样的话，也不至于让这小笨蛋直到现在，也一直觉得她家姐姐穿衣品味真的很差劲啊...”
她讲着这些，更像是讲给自己听的。
自己都无法释怀的事情，当然没有余力讲给别人听。
“然后...我死掉了，我原本以为，人死后会来到天国的。”
“但是我没有，不知道是因为执念还是怎么着...我意识再恢复的时候，是从黑暗中醒来，看见周围乱糟糟的，好像是深夜，很眼熟...我认出来了，那是语秋的房间，可是窗帘紧闭着，投不进一点月光。”
“我照照镜子，就算脸上只有丝毫的差别，我也知道这是语秋的身体。”
“后来我发现了，我的灵魂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寄宿在了语秋的身体里，当她睡着，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态时，我的灵魂就可以苏醒暂时主导身体，她是完全不知道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她醒着的时候，我偶尔也可以同时看见外界的情况。”
“只是...我从来不会去打扰她的生活。”
“因为我希望，她可以坚强起来，不能一直执着于死去的亡魂，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找机会坦白，比如趁着能活动的时候，把自己的存在写在纸上，告诉她，然后就一直陪着她呀。”
“可是...我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度消失，万一坦白了自己的存在，可是又突然一声不吭的离开...如果是那样的话，悲伤就会成为连锁。对语秋来说，她绝对承受不来再一次的离别。”
“依靠为数不多醒来的时间，我逐渐理解了情况，看来我死之后，语秋就把自己关到房间里，闭门不出，弄得自己灰头土脸，连饭都不吃，爸妈急的都快疯掉了。”
“我很悲伤...不仅仅是因为语秋的自暴自弃，或是家庭的支离破碎。我最难过的...是语秋居然也跟我一样，得了那种怪病，这病有多受罪，我是最清楚不过的。”
“我慢慢的在动摇，我觉得上天不收走我的灵魂，是不是想让我来告诉语秋不要放弃，要好好地活下去呢，我最终存在的意义，是否就是彻底尽到作为姐姐的职责呢...看着妹妹受罪的样子，我真的很煎熬。”
“那时候，我决定了，在万不得已之时，我会想办法向语秋坦白我的存在，即便风险未知，即便可能会消失。”
“可是...我猜错了。”
“我发现，上天并不是要惩罚我。”
“因为那天...在我即将要执行计划之前，语秋的手机上，有个人，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那些消息，句句都是我想告诉她的，而且句句都比我能传达给她的，要更加刻骨铭心。”
“啊...我慢慢看着小笨蛋重新笑起来了呀。”
“她穿上我喜欢风格的衣服，戴上我以前用过的耳机。”
“每天去上学前，都会来我的房间说声早安。”
“她变得跟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爱笑了。”
“我可以继续守望着她，可以默默地看着她长大...我真的好开心。”
苏语雪终于将视线从半空收回而落下。
不再看那悠悠的白云，不再看那对她来讲，过于高远的蓝天。
“而那个让她重拾希望的人，那个让我可以继续伴她长大的人...”
她就看向眼前，深情注视着，这位改变了一切，守护了一切的女孩。
她倚靠墓碑，朝着叶芷白缓缓伸出右手。
灿烂的笑，是寒冬腊月里最暖的雪，不冰不寒，是落在掌心就会瞬间融化的惊鸿一刹。
“那个人...就是你呀，芷白。”
“你是语秋的英雄。”
“不...你是我和语秋，两个人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