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玉愣了半晌，用胳膊肘撑着床面坐起，翻身下床。
尚不成熟的稚嫩小腿肚滑过床单侧面，带起一阵沙沙声响。
而当她赤着小脚站在地板之上，叶芷白才发现她连站立都在左摇右晃。
见状，叶芷白连忙踏步往前扶稳其肩膀。
“喂...这么严重吗...？”
“笑...笑死，这也叫严重？”光玉闭起左眼撑起顽强的笑，“想咱被贬下凡间突破音障那种脑壳就跟投进海底两万里的强大压迫感相比，这种痛觉就跟蚊子咬一样不痛不...呜。”
“果然还是很难受吧...”
“可恶。”
从娇小肩头传来细微的震动，以及光玉本能往自己肩膀上依靠的前倾，都在提醒叶芷白，狐狸有多嘴硬。
能不能别老是学我啊
不过...或许这方面，是我学光玉的也说不定...？
无论是哪样。
叶芷白松开轻盈钳住她肩膀的双手。
让光玉整个身体，都径直往前跌入自己的怀抱里。
我好像自从和光玉相遇以来...就没有这样抱过她。
光玉只感觉自己的脸颊接触到一种稍带温润的柔软。
像是以往漂泊的云间。
可比起那种浩瀚，却多了一股极其好闻的紫罗兰花香，以及让她发自心底感到安心的“莫名其妙”。
“唔咕...”刚才还在嘴硬的小狐狸，现在脸颊深埋温柔乡，却已经是不自觉从嗓子里溢出一声放松舒服的轻呼声。
就连她刚才还在紧绷发力的双臂，此时都自然垂下，与身后那左右开心摇摆的尾巴形成鲜明的对比。
拥抱果然是有效果的。
叶芷白分明察觉到，光玉从被自己揽住的那瞬间开始，浑身痛苦的颤抖就变轻微了不少。
剩下的微颤...兴许是她作为神明，却被凡人拥抱的羞耻心在作祟？
深知独自一人有多么悲哀的叶芷白...此时可不想顾忌她所谓的“自尊心”。
那就变本加厉。
拥抱仍然在持续，叶芷白顺带还用双手穿过光玉的褐色长发之间，将手掌轻抚在她的后脑勺，有规律又没有规律地上下抚动。
还记得刚和凉姐重逢的那段时间...在墓园里，她就是这样抱着我安慰。
还记得每个清晨与筠儿互道早安，就是这般相拥告别昨日一天的憔悴。
也记得经常与梓菡漫步花园，停下来笑着拥抱，也经常会因为彼此的花香陶醉。
光玉...谢谢你重新带着我回到这个世界，与她们相遇。
所以，我已经感悟到的这些温暖...希望多少也能让你有所体会。
回想着记忆里最让人安心的单字，叶芷白也想把这个字，说给光玉听。
“乖...乖...不疼了...不疼了哦...”
“呜...！”
哪知道这样单薄无力的字眼，就足够撼动神明不可触及的泪痕呢。
光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两道眼泪滑过脸颊，滚烫地落在地面拍打。
放在桌面的芥末瓶子似乎在见证着这一幕，闪耀倒映起窗台涌进的阳光，见证着少女与神明的不俗羁绊。
光玉终于啜泣着，狠狠回应着叶芷白，从前胸搂向她的后腰，小小的臂膀甚至没法环绕叶芷白一圈。
叶芷白耐心倾听着自家神明大人的倾诉，与独白。
“叶芷白...咱来到人间之后，一直都好累啊。”
“芥末好吃...大饼好吃...鱼也好吃...但是...但是好吃的吃完以后，咱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咱是该推着你去和那些女孩子贴吗...咱做这些到底有没有用，咱只觉得这样好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受。可是这样做了，咱就能回天上了吗！”
“你能回去的...你是好狐狸...能实现愿望的。”叶芷白愿意为她的愿望而祈愿。
可是
“可是天上...真的有别的神仙在等咱回去吗...咱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诶...？”
叶芷白愣愣地松开怀抱，半蹲下身子，看着已经把脸哭成小花猫的光玉。
光玉用手背抹着泪，眼睛里似乎早就寻不到那曾经向往的无尽星云。
此时此刻...神明大人也只是个孤独，无所依靠的迷路小女孩罢了。
就像是在找自己的家人，回头才猛然发现——路走的够长，却从来没人同行。
更可怕的是，歪头一看，大家三三两两，携手相伴。
唯有她手握芥末瓶，还要替这些幸福之人微笑守望。
“这很不公平不是吗...”
“咱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幸福的...神明高高在上不需要凡人的幸福。可是...母神大人把咱赶下来，就让咱见到了什么才是生活...她好狠啊...她想要让咱体会到幸福，然后就把咱抓回天上去，继续孤身一人...”
“叶芷白...你说咱该回去吗，到底哪里才是咱的容身之所...咱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光玉...”
“这也怪你...”
“怪我什么...？”
“怪你对咱那么好！给咱芥末，还让咱看动画，告诉了咱那么多好玩的，还会这样抱着咱...你这样，咱就更不明白该怎么办了！”叶芷白是第一次知道...光玉居然是这样想的。
长久以来，叶芷白一直以为，光玉虽然对在家里的生活没有不满，可是心里还是向往着天空。
证据就是...她出去散步时，总会腾出段时间，自己坐在地上仰头望天。
殊不知这份仰望，并非思念。
而是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