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瞬后，她又急忙缩回了手。
她不会让语秋看见。
毕竟...她觉得生死之间可悲的无法触碰的距离，由她自己承担就可以了。可残酷的是...小秋怎么会不知道呢。
苏语秋赌气，也不敢一直背着身。
光玉妹妹刚才都说了，见面时间很宝贵，维持不了太久。
于是她回头了。
回头，就看见苏语雪在安安静静看着自己微笑等候。
她的说话方式一如当年，没有改变。
“小笨蛋长大了呀，唔...不过怎么看起来没有长高？”
“明明就长高了一公分...你自己眼神不好。”苏语秋喃喃道。
“嗯，我想也是，我其实很清楚哦，你每回，去找量尺，我都很期待你能再长高些，然后就狠狠出口恶气！谁让咱以前那些邻居老是说我们长不大呢~不过...我是不建议量身高时候踮起脚尖的，那样量不准。”
“你真的...一直都在看着我吗...”
“能看的时候，我一直都会在...”
苏语雪触碰不到自己的妹妹。
就像逝去那年，牵不起她手掌的重量。
纵然如此，她还是愿意前倾身体去给语秋一个拥抱。
苏语秋急忙张开双臂接住。
她自然感受不到任何触感。
可是呢
蓝色荧光将她包围，环绕着，散落着。
如同迟到多年的漫天白雪，终于铺满心灵的荒野。
也许苏语雪抱住的不是现在的语秋
而是当年那个彼此没来得及告别，留下遗憾泪水的可怜妹妹吧。
“...对不起呀...我一直没有勇气来见你，我一直在想...见到了你，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能说什么...你还能说什么啊...”苏语秋想用力拍打她的后背埋怨，却又怕将她拍散而不敢付诸实践。
“我想说的太多了。”
苏语雪轻轻闭起眼睛，回忆着一切，语调里已是颤音难控。
“我本来想说...我没有醒着的时候，你这些年有没有好好吃饭呢，吃饭不挑食，多吃蔬菜的约定有做到吗。”
“电池已经不会买错了吧...楼下超市的林姨现在还在不在，我记得我去住院之前...她说她家里去旅游，回来之后给我们这些邻居带土特产...她还祝我早点出院呢...所以她到底带的是什么土特产呀...爸妈当时有帮我收下吗...”
“还有...还有你...你没有扔掉我的牙刷杯子吧...我...我很喜欢那个粉色的...”
“语秋...”
“我想来想去...我最想跟你说的话，我真的...真的觉得好没有出息啊...”
小秋已经抿紧嘴唇落泪了。
她紧紧抱着这虚影，好像已经猜到了姐姐要说什么。
可是...她还是想亲耳听到，她不再逞强的这一刻。
苏语雪紧闭着眼睛，大滴大滴眼泪落下，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终于是哭泣道。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舍不得你...舍不得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我想和你们一起吃饭...一起去放风筝...语秋...姐姐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
苏语秋樱眸里耀起一圈泪花浮光——她早就想听苏语雪说出这句话了。
想家，就告诉我你在医院啊
想家就不要瞒着我，直到最后还要一直笑！
只看我哭很有意思吗。
难道你自己不才是最担惊受怕，最煎熬的那个吗...？
好在现在她哭出来了。
即便有些晚。
更好在，此时此地。
——这里恰好就是家。
你已经回家了。
当苏语秋在哭泣决堤的情绪中缓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跪坐在地，对面是同样已经哭成泪人跪坐对面的苏语雪。
原来灵魂也是会落泪的啊
小秋晃晃脑袋晃掉泪珠，还试图帮苏语雪擦去眼泪。
可惜姐妹俩的泪都不会被拭去，因为有太多个雪天的冰晶遗落缺失，现在恰好追回。
泪难去。
心可言。
“我说...姐姐...”
“我在呢...我在这呢...”
“...欢迎回家...”
你自从初中那年“离家出走”，时间可有点太长咯...？
“嗯。”苏语雪于哭泣中微笑，“我回来了。”
没办法，因为回家的路...真的太长，太难找了。
可万幸，漫漫长路，无人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