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这样的爸妈,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你们怎么能这么想啊!你们这样,我真的觉得很陌生!不是你们常跟我说吗...就算没有姐姐也要坚强,怎么姐姐现在回来了,你们反而畏首畏尾了,咱们不是团聚了吗,你们这样,我们家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你们...!”
“小秋...等一下。”
叶芷白抓住小秋的肩膀,把她拉向自己这边。
苏语秋的后脑勺触碰到那份柔软与温度,焦急难过的心思越发涌上心头。
她抿着发颤的嘴角回头。
看见叶子也正看着自己的眼睛,并轻轻左右摇头。
小秋即便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她也已经意识到——她没有立场,对着已经历尽劫难的爸妈去声讨什么。
即便那不是声讨,那只是女儿希望去喊醒他们而已。
“我...我...!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可是...我不希望他们...”
“没事,小秋,你这样,其实没有错,只是别用这种方式...会伤了和气。”
小秋是幸运的,她在那些年一直被保护着,只有最后才见到苏语雪,把痛苦压制到了最低的程度。
可是唐雨竹夫妇呢?
他们是从始至终——挣扎着,煎熬着,被折磨着,日复一日守在女儿的病床前,寸步不敢离开。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最后也没能反抗命运,走向了他们心里早有预估的那个结局。
明明心中早有定数...却一直跟女儿说着没关系,你会好起来。
爱之深,则悔之切啊。
对于他们自身来讲,为人父母,他们就是食言了。
即便这种食言是一种善意的谎言...就能因此而释怀了吗。
不可能的。
女儿的伤痛,就是父母心中永远的痛,不会被时间所抹平。
的确,现在苏语雪是回来了,但是,她也仅仅是只能存在于苏语秋的意识深处,平时就只能沉睡。
唐雨竹夫妇的确是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现在这样已经足够圆满,可是
可是,他们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这个他们拼了命也没能救回来的女儿呢?
就因为这样,他们当晚就在家筹办了盛大的欢迎宴。
就因为这样,他们对叶芷白的感谢难以表达,反受其乱。
就因为这样,小秋才能发现他们依旧会躲着哭泣。
立场的不同,经历的不同,性格的不同,就是一个个的怪圈,把人牢牢套在里边,无法互相理解彼此怪圈里的苦痛。
这好像注定就是一个越安慰彼此就越痛苦的死局。
但是
若是有人愿意从自己的怪圈迈进家人的怪圈里去看看。
那又该怎么算呢。
小秋即便现在心里也很难过。
她特别想跟以前一样,闷头跑回房间把自己闷到被窝里与世隔绝,躲避一切。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这样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凭空一握,恰好握住叶芷白的手指。
兴许并不是凭空握住,而是小家伙想从属于她自己的“神明”这里,寻找一些勇气。
片刻,小秋将玩偶睡衣的帽子给摘下来了。
布绒兔子耳朵耷拉到背后,樱发顿时从领口倾洒而出,是九月绽放的落樱。
苏语秋迈步到自己刚才坐着的沙发那,低头凝望着沉默不语的爸爸妈妈。
她坐回沙发,坐回唐雨竹的身边。
唐雨竹本能往旁边缩了缩身子。
正如她所言,她现在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孩子。
可是...她的后撤,也就到此而已了。
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多了些粗糙的手背,正被这只小小的手掌,覆盖包裹着。
这份温度,让唐雨竹诧异抬头。
——正对上小秋樱眸里闪烁的光点。
光点是希望,而不是泪水。
“妈...还有爸也是,我能跟你们说句真心话吗。”
“......”“......”
沉默即是默认了吧。
更何况他们并非沉默,而是都配合着女儿的发言,抬头,将视线相聚。
呼
相散到相聚。
真是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
「你们算什么父母!一直...一直瞒着我!一直瞒着我!我姐姐没了!现在就我自己一个人了!现在好了吗!你们满意了吗!我以后都没有姐姐了!再也没有人教我放风筝了!再也没有人教我写作业了!她走了!」
「做那么多菜做什么...又吃不下去...行了,我吃饱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不要打扰我。」
「吃不吃药有什么区别吗...反正最后都是一样的。算了,你们别管我了,我真的,很累了。」
把过往的自己,都捏在拳心握紧,使劲,握碎。
如此...才有已经陪伴他们走到今天的自己。
说出这句,真正能够代表自己已经成年的语句。
前些天的生日宴,过往云烟而已。
今天道出的话语,才是真正的生日祝语。
“爸,妈。”
“你们...你们辛苦了,这些年,谢谢你们呀。”
“姐姐回家了,我希望你们也能早点‘回家’。”
“我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你们,哈...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了。我想...苏语雪也没有怪你们哦?”
“我不能代替她说这话,所以,等她下次出来,不如...你们亲自问问她?”
“我想,我足够了解她。”
“她会说,真笨,我哪有怪你们啊。”
今日天晴,万里寻秋。
天高阔远,荡尽愁流。
猫咪跳上窗台,将爪子伸出防盗窗,拨动着从窗外延伸进来,不知何时长出的新芽。
秋天,原来也有草木萌芽吗?
何止秋天。
冬日也有。
只看你是否愿意留心,去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