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炖牛肉出锅，洒上香菜，那是林家人曾经最喜欢的口味。
热腾腾饭菜摆在不大的餐桌，一人一碗米饭，梓菡摘下围裙细数筷子，拿到桌前。
她没有急着坐下。
同时，林志诚心情复杂，也没有注意到梓菡多拿了两套餐具。
“梓菡...现在会做饭了？”
“对啊爸，你快尝尝，我这厨艺，我妈都说我能去应聘大厨了呢！”
“你这孩子...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吧？”艾尔莎摇头苦笑，不过并不否认梓菡做饭好吃这一点。
炖牛肉香气不断冲击味蕾。
大家都有食欲。
但是现在谁又能有心情第一个动筷子呢。
林志诚回头看着那满地的玻璃碎片，手肘抵在桌前，心情颇为压抑。
“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不行，我还是快走吧，在这多待一分钟，就可能有风险。”
“坐下，清河在消息上已经写的很明白了不是吗。”
“可是莎莎，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把梓菡的安危都押在清河一句话上啊！他是没骗过我，叶家以前对我们也不薄，但是万一他的保证不正确，万一哪里有疏漏，那后果...怎么能来得及后悔，那...！”
“行了...你先坐下，慢慢听我说，孩子第一次做饭给你吃，你连尝尝都不尝尝就要走，多伤人心啊。”
林志诚闻言一愣，他转头去看独自站在桌前的梓菡，心里难免是辛酸。
这孩子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像是一湖清水，能倒映最丰富多彩的月光。
可就是因为如此多样，林志诚才更因为其中那勉强的乐观而自责。
刚才自己跟莎莎说的那些话...梓菡肯定都听到了吧。
关于他离开的理由，关于林家倒台的真相。
“孩子...这些都不怪你，世事难料，我们没法去左右别人怎么想，但是我们必须明确自己没有错。”
“我知道的，呼...爸你就先吃点饭吧，我折腾这么半天也不容易，你这老是纠结要不要走，菜都要凉了。”
“我...好！爸爸不走，我吃。”
再多的纠结，也敌不过家人的挽留呀。
林志诚眼里含着泪，握紧筷子坐下，颤抖着手掌去夹起一块牛肉，仔细咀嚼着其中各般滋味，啜泣了一声频频点头。
“好吃...很好吃！梓菡，莎莎，你们也吃啊...？别...别看着我自己吃，你们...不是也没吃午饭吗？”
——自己吃。
又何止这一顿饭。
可能这许多年，被迫离乡的林志诚，是无数次地独自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饭，吃完饭就看着窗外的灯光，看光能不能汇聚成回家的路标。
然后他才发现，原来晚上的灯光聚不成方向，因为暗夜就把它给框定在了那片幽暗。
艾尔莎眼眶一酸，不知是不是夫妻间的心有灵犀，她终是落泪回身，抱着梓菡哭出来了。
梓菡回应自己的母亲与之相拥安慰，殊不知自己也已经是泪满脸庞。
林志诚倏然起身，他看不得至亲落泪，可又呆愣在原地。
这个离家数载才勉强归来的丈夫与父亲，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安慰家人。
但，这个家并非什么都需要他来自己扛。
艾尔莎哭泣几声，经历这么多年的磨炼苦痛，她及时收回泪眼婆娑，反而是替梓菡拭去泪痕，并很快地转身回来，摇头示意林志诚不要担心。
“志城...没事的，清河方晴他们说的话，都不是猜测，其中的原因...我知道的。”“莎莎...？你刚才喊我什么？”
“志诚啊...？”
这才算是，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