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和轻拍了下手,宫侍们鱼贯而入,将御膳一一呈上,阿宝被抱坐在萧照膝上,萧照不时给他喂些他能吃的熟烂之物,如鸡蛋羹、火腿丁等等,又看阿宝眼睛盯着桌上的一道牛肉汤,让人舀了一小碗来,一口口吹着试温、送到阿宝口中。
苏苏看阿宝把那小碗汤都喝完了,还舔着唇、眼巴巴地盯着膳桌,拦道:“他睡前还会喝奶、吃水果片,饿不着的,别喂他了,越惯他越能吃,都要吃成小猪了。”
萧照笑道:“多吃点有什么不好”,他低头吻了吻阿宝额头,嗓音温柔,“多吃多长,快点长大,朕带你去骑马射箭。”
苏苏想起萧玦说过同样的话,持箸的手一顿,微敛了眉眼,萧照注意到苏苏神色微凝,以为她是因自己太宠溺阿宝不高兴,将阿宝放到地上,“好了,不喂了,你自己去玩一会儿。”
阿宝被侍女牵走,萧照看苏苏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轻声道:“朕也是第一次做父亲,也会做错,也要慢慢学……”
苏苏看了眼萧照,顺手夹了筷琵琶虾放到萧照碗中,“用膳吧,你光顾着喂,菜都快凉了。”
太皇太后就夹了这么一筷子菜、说了这么一句话,长和望见圣上眉眼处立马就是掩不住的高兴,纵然在外是年轻的大周天子,在太皇太后面前,圣上有时还像个得了糖吃就高兴的孩子,就像曾经的永宁郡王一样。
这两位,也是一时好,一时坏,但再怎么坏,哪怕太皇太后曾谋划行刺圣上,圣上也不曾像当初先帝那样、对太皇太后动杀心,而再怎么好,太皇太后也不会像后来待先帝那样,待圣上情浓意蜜,尽管孩子都已生下了,太皇太后待圣上最好时,也就这样不咸不淡,而一旦差起来,那就是打骂不断了。
长和瞧着太皇太后从怀王妃到宸妃、贵妃、皇后,再到如今的太皇太后,暗地里觉着她作为一名受诗书礼乐教养的闺秀,经历了这么些事,如今又生下了今上的孩子,还能这般日日清醒、精神正常,发起火来很有力气打骂人,也是一件奇事。
回顾历史,太后、太皇太后生子的,也有几个,但那些孩子,不是被当朝皇帝龙颜大怒地杀掉,就是被悄悄送到宫外亲信大臣家长大,能像“怀王之子”这样,不仅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皇宫中,笑跑在一众朝臣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诸宴上太皇太后也不避忌,常带他出来,王公朝臣们常见太皇太后与圣上坐得很近,而那孩子就坐在他们中间,宴上,圣上对那孩子的喜爱,有目共睹,似嫌坐中间也不够亲密,常把他抱坐膝上,亲喂佳肴。
甚至有一次早朝时,这孩子跑到了金銮殿来,朝臣面面相觑,圣上却朝他招了招手,那孩子找着了目标,就一步步地慢慢挪登着御阶,最后走到了圣上身旁,圣上一把将他抱坐在御座上,朝臣哗议一片,圣上却懒怠听谏,就这样上完了一次早朝。
朝臣们对“怀王之死”的真相猜测,谢意之自然不会告诉乐安公主,乐安公主虽不通政事,但原本也是在皇家长大,心中也有所怀疑,但见今上待阿玦之子如此优厚,那点怀疑,也慢慢打消了,她膝下本有两个孩子谢宁、谢宛,后又替弟弟的女儿萧婵操着心,如今又多了一个,忙碌的欢喜将她心中的悲伤挤开了些,常到谢府来,与谢夫人一起做针织女红,为这些孩子缝制小物。
这日婆媳二人正边闲话边刺绣时,宫中来人赐礼,这是常有之事,乐安公主见是太皇太后身边的长生,笑道:“公公来的正好,我刚绣好了件莲花肚兜,烦请公公给孩子带去。”
长生刚要接下,乐安公主又道:“罢了,还是我过几日进宫亲自送吧,有一阵儿没见,怪想的,也不知他还认不认识我。”
长生陪着乐安公主说笑了一会儿,将娘娘送的千年山参等赐予谢夫人,又亲自去了趟空雪斋。
谢允之见长生忽至,想是苏苏有什么旨意,一怔后刚要执礼,长生已紧步上前,虚扶起他道:“谢相不必如此,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娘娘吃着御膳房新做的点心,觉得极好,让奴婢来给谢相送一份。”
谢允之接过食盒推开,见里头是三块莲子酥,心中正暗思她此举何意,就听长生轻声道了一句:“娘娘说,四时点心中,阿宝也最爱吃莲子酥,和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