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萧照听得心中酸楚,他想说几句开解她的话,却见苏苏慢慢抬起头来,望着他道:“我也想好好地爱他疼他,做一个好母亲,可我做不到……做不到……”
萧照对上她这样的眼神,心如刀割,“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他紧握住她的手,惊觉她的手那样冷,吓了一跳,忙将架上墨狐氅披在她身上,“娘娘您别这样,您别胡思乱想,您是阿宝的母亲,阿宝最喜欢您了,怎么会不要您,只是一次小小的风寒而已,您别多想,不会有事的……”
他捂握着她的手,感到她的身体虚弱,轻飘飘地像云烟没个着落,需要依撑,犹豫许久,慢慢将手揽上她的肩。
她没有拒绝,萧照想,她平日再怎样性子厉害,也终究是一名女子,一名母亲,也有虚弱地需要人抚慰、需要人依靠的时候,他慢慢将她揽靠在自己怀中,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温柔低道:“不会有事的,等阿宝一觉睡醒,就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已是夜半三更,侍砚看公子迟迟不睡,起先是坐立不安,然后还开门走了出去,站在廊上发怔,心中大为不解,太皇太后近来好像没什么事,可除了太皇太后,还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泰山崩于顶也能面不改色的公子,急成这样?
“……公子……”侍砚看外头凛风呼啸,忍不住道,“您还是进屋歇息吧,这大半夜的吹冷风,会着凉发烧的!”
一句“着凉发烧”提醒下来,公子面上隐约的忧灼之色,似又重了些,侍砚愣在那里许久,忽地发现公子遥望的方向是皇宫所在,心中突明,难道公子是在担心宫中那个高烧不退的孩子……
……公子……斋廊下,侍砚于心中默默感慨,您也太爱屋及乌了吧……
凛冬深夜,同样遥望着皇宫方向的,还有一个人。
从前的怀王府,已在太皇太后的旨意下,改为云府,云绮容并未归家,一直与锦惜、萧婵、佩云等人留住在这里。
她知道姐姐下那道旨的意思,可她做不到,身份相隔,世俗礼法,她始终迈不出那一步,她虽没有了怀王妃的头衔,可还是被家族礼法、世人的眼光,拘禁在了寡居的怀王妃这一身份里。
自王爷走后,姐姐就不见人,连她也不见,过了近两年,姐姐诞育王爷遗腹子的消息传出,乐安公主进宫、强行见了一面后,回来告诉她这是真的,她也是一时流泪一时欢喜,隔日进宫求见,见到了那个小名叫阿宝的可爱孩子。
或许是因王爷已逝的缘故,导致姐姐见到阿宝就会伤怀,姐姐对阿宝大都淡淡的,但阿宝若真有什么事,姐姐隐藏的关心,就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来,譬如有一次在郿坞,她与姐姐饮茶闲话,阿宝在一旁地上搬小杌子玩,姐姐怕他砸到手,让人把杌子搬走,阿宝不肯,抱着杌子不肯撒手,姐姐就凉凉道:“玩吧,待会儿砸到手别哭。”
结果她和姐姐喝了半盏茶,忽听一声杌子倒地响,阿宝吃痛的哭声立刻响起,宫侍们有的忙着搬开杌子,有的赶紧去拿药,人影穿梭中,阿宝就只仰面含泪向姐姐走来。
姐姐明明身子已微前倾,口中偏冷道:“不许哭。”
阿宝立瘪了嘴,抽抽噎噎的,乌密睫毛处的泪珠将落未落,看着可怜委屈极了,伸出红红的手背,向姐姐道:“……阿娘……呼呼……”
姐姐面无表情地看了阿宝一眼,却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柔柔呼气,及后来帮阿宝搽药动作也极轻柔,阿宝被搽完药后就可怜兮兮地赖在姐姐怀中,姐姐口中道:“刚才不听话,这会儿装可怜”,可终究没有推开他,最后还把他抱起来抚慰了好一会儿。
云绮容想到阿宝发烧,姐姐定然是十分焦心,可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收回遥望的目光,轻叹了一口气,一个人在冷月下慢慢地走着,望着月色映在雪地上,一片薄凉,暗暗想着难解的心事。
走着走着,她不知不觉走到王爷从前的书房前。王爷走后,府中下人裁减了许多,王爷个人专用的一些房间,也原封不动地关锁了起来,这深更半夜的,四下无人,里头怎么会有隐约的一点光亮。
难道有贼?!
云绮容心中一惊,默不作声地悄声返回,召集了拿棍拔刀的仆人,再回到书房前时,里头的一点光亮却已不见了,她与众仆小心上前,拿灯笼一照,却见通往书房门窗的雪地,根本没有脚印,书房房门上的铜锁,也仍好好地锁着,没有一点曾被撬开的痕迹,方才那一点光亮,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书房里,真是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