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幽冥血奴周身散发粘稠血幕,遮天蔽日而去,好似红色蝗虫群,所过之处,生机尽绝,本就缺乏生机的荒原这一刻更显苍老干涸,土地肥力尽数消散,化作一吹即散的沙土。
然而,招至半途,幽冥血奴突然脖子一拧,就好像撞上了一根隐形的钢丝线,在“噗”的飙血声中,脑袋与身体分离,酝酿起来的极招沦为无根之萍,胡乱的散落在地上,炸起数十丈高的血红尘幕。
这一回阎罗血童看清了同伴的死亡过程,然而他依旧不明白女青年是什么时候出的手,用的是什么样的杀人方式,明明对方就站在他的面前,却有种彼此身处不同世界的感觉。
杀人如麻,视人命为蝼蚁的阎罗血童这一刻也感到了害怕,因为对方诡异的战斗方式跟他的首领一模一样,无法以常识理解,不知所来,不知所去,这样的敌人要如何抵抗。
他转过身,想要躲到首领的身后。
“尊上,救……”
话未说完,阎罗血童就发现自己的视线水平突然变高,然后开始旋转,接着就陷入绝对的黑暗之中。
女青年站到了男子的面前,身上一尘不染,手里也没有拿着什么兵器,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从打扮上看,两人都是相同的风格,朴实无华。
“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战足足等了十八年,从你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期待着这一天。”
林休那张平凡木讷的脸,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
“所以你就杀了我的家人,夺走了我的一切,大哥、二姐、母亲、大娘……还有我的父亲。”
林青萝的语气非常平静,一点也没有因为即将为家人报仇而变得激动。
“仇恨能让人疯狂,也能督促人进步,你的资质并不高,我可不想等太久,泯灭了感情,才能进一步领悟暗界的真谛,永恒的寂静才是灵魂的归处。”
“那你要失望了,虽然我失去了家人,但我还有许多值得信赖的同伴,一路上是他们支撑着我来到这里。”
“愚蠢,像你我这样天生隐于黑暗的人不需要伙伴,他们也帮不上我们,孤独就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奢求与他人的联系,只会拖累彼此——为了让你更进一步,我会将他们全部杀掉。”
“看来你是真的无药可救了,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这些人好歹为你做了那么多事,现在他们都死了,你就没半点同情或者愤怒?”
“本以为你会问一个更有意义的问题,居然是这么无聊的事情,嘿,这群人不过是我的棋子,包括血瞳会也是一样,你会因为棋子被对手吃了而觉得心疼吗?。”
“这样的答案就够了,我的同伴说了,当反派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他就离死期不远了。”
父女间的交流结束后,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仿佛不存于这个世界,只有不断响起的金铁交鸣声,证明两人还在这里,并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没有人,只有声音,战场诡异得好似闹鬼的现场,迸发的利气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划痕,令荒原看起来如同地图一般。
“朱豪居然推荐你成为钜子候补,实在是太可笑了,难道墨家需要一个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钜子吗?像你我这样的人,只适合隐于黑暗,舞台的角落才是我们该待的位置,一旦走上舞台的中央,受到灯光直射,你我就会灰飞烟灭,象征光明的钜子天生与我们格格不入。”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接受的并非钜子的试炼,而是玄女的试炼。”
“玄女?从未听说过的身份,跟圣女有什么关系?”
“玄色即是黑色,若说圣女象征光明,玄女代表的就是黑暗,玄女的职责是成为钜子的影子,而影子是不需要留下名字的,历代玄女都会伪装成钜子候补,从而保护真正的钜子。”
“原来是这样……难怪有时候天志宫的人会推荐一些性情古怪,根本不适合当钜子的人来做候补,原来里面还有这么一层关联,将这个秘密透露给我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因为你一定会死在这里,死人是没法泄密的,这也是我对你做出的补偿。”
“自信是一件好事,但自信到盲目自大,未免令我失望。”
碰撞声忽然变得频繁,一道恢弘剑气贯空而出,林青萝的身影被强行逼出,肩膀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以你现在的修为,若有合适的时机,刺杀化神宗师亦非难事,可惜你现在的敌人是我,你会的我都会,武技、经验、心性我都在你之上,更重要的是,我是化神而你不是。”
林休亦脱离虚暗状态,开口道:“现在的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再修炼三年吧,作为贸然挑战我的惩罚,你的那些伙伴我会全部杀掉,想要替他们报仇的话,就怀着对我的憎恨丑陋地活下去,不断地逃避,苟且偷生,等你突破了化神,再来挑战我吧。”
林青萝没有动怒,亦没有气馁,继续用她平静的语调说道:“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也有你不会的东西?”
林休思考了一会,皱眉道:“你不会想说是生孩子吧?”
林青萝眨了眨眼,道:“这是冷笑话吗?对不起,这方面我不是很懂,我指的是师傅那片龟甲,父亲你的《幻蛾杀法》不就是参考了上面的内容。”
自从她的家人被林休杀光后,朱豪便收留了她,并亲自传授她武艺。
“是那篇残缺的《暗之卷》吧,本来就是我在一次奇遇中得到的,后来交给朱豪保管,你现在的本领就是从上面学来的吧,真亏老友同意让你修炼这门禁忌武功。”
林青萝摇头:“不,父亲你被骗了,《暗之卷》并不是残缺的。”
“唔,难道朱豪收集到了其它的龟甲碎片?”
林休寻思,或许自己要去当一回小偷。
但林青萝仍是摇头:“没有,因为龟甲本身就是完整的。”
“那就奇怪了,为什么我只能看到残缺的内容?”
“因为剩下的部分是以暗物质的形态存在着,只有当我们进入虚暗状态后,才能看到全部的内容,这大概就是功法的创始人留下的一个小机关。”
林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情理之中的设置,可惜当年我创出《幻蛾杀法》后,便不再去碰《暗之卷》,看来你是学到了里面的绝招,所以才有底气站在我的面前。”
“我的修为太差,到现在也只学会一招,不过对付父亲够了。”
林青萝催动周身功力,身上散发出黑色的丝线,全身变得漆黑,好似不再反射光芒。
林休没有出手阻止,反倒一脸激动的欣赏着:“这应该就是龟甲上记录的‘暗界回归’吧,它会是什么样的效果呢?”
“父亲知道么,狮子若是掉进水里,连一条咸鱼都赢不了。”
林休一本正经的纠正道:“咸鱼也不会游泳。”
接着,无尽黑暗便将两人的吞噬了,方圆百米内的物质,全部进入了虚暗状态。
林休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立刻明白了,暗界回归的效果是改变环境,把周遭的物质都转化成暗物质。
“这一招你若是用来对付其他人,倒是有水土不服的效果,但你别忘了,我早就习惯在这种状态下战斗了。”
“真是这样吗?父亲你所习惯的战斗,是以虚暗状态进行移动,在攻击敌人的瞬间脱离虚暗,因此你的武技全是主物质界的技巧,你懂得怎么在虚暗界进行战斗吗?”
意识交流完毕,林青萝立即展开攻势,局势顿时逆转,将林休牢牢压制住,因为眼下的她在经验和技巧方面要远远胜出。
林休虽有化神修为,可在虚暗状态,物理规则都跟主物质界截然不同,过去的武技会发生微妙的差异,令他破绽百出。
他就像是一个掉进海里的人,尽管他会游泳,懂得长时间憋气,可跟真正的海洋生物相比,仍显得无比笨拙。
林休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但他并不觉得沮丧,反而有种得偿所愿的满足感,或许从发现女儿拥有奇异天赋的那一刻起,他就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
黑暗消散,万物回归,就好像被撕掉的画布碎片又重新拼凑回去。
林青萝退出了虚暗状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身子摇摇晃晃,无论功力、体力、精神都近乎消耗一空。
林休没有跟着一起出现,他消失在虚暗中了。
“青萝,你成功了!”
一个熟悉声音在身旁响起,林青萝转头看去,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虞疏影。
两人都是天志宫成员的徒弟,加上都怀有深厚血仇,因此走到了一起,成了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最初的时候,虞疏影对林青萝颇多刁难,可在得知对方的身世后,便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放下了芥蒂,尤其林青萝的仇人是她的生父,某种意义上比她更凄惨,而且林青萝从不表现出苦大仇深的模样,反倒经常开导她,这令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敬佩。
“感觉怎么样?”虞疏影关心的问。
“感觉么……说不上高兴,但也谈不上难过,就是轻松了不少,就好像高考成绩出来时的心情一样。”林青萝琢磨道。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有没有受伤?”
虞疏影一边输入真气,一边检查林青萝身上的伤势。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远处天空遥遥坠下,砸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却是司明。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可转身看见虞疏影正在林青萝身上摸来摸去,不由得郁闷道:“我说你们二位,这个时候就别秀恩爱了,快来帮忙吧,血瞳会还有不少余孽呢,不抓住这次机会将他们一扫而空,将来怕是会春风吹又生。”
“谁在秀恩爱了,你脸上的那两个珠子是装饰品吗?我原以为你只是脑子不好使,现在看来眼睛也有问题,没发现我是在给青萝疗伤吗?”
“好好好,疗伤就疗伤,我信了还不成。”
司明一副“我压根不信,但我懒得跟你争”的表情。
虞疏影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据我所知,历代的钜子和玄女大多是情侣关系,你分明是对青萝别有企图,死心吧!钜子的位置我志在必得,绝不会让给你这种肮脏男人!”
司明摇了摇头,一边转身一边念道:“百合无限好,只是生不了……”
虞疏影一鞭子甩了过去,击在司明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打人也太过分了吧。”
“就打你了怎么着?”
“你再打一下试试?”
“我从未听过这么贱的要求,满足你!”
“靠,你真的打啊,那我可就还手了。”
“来啊,怕你不成?”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斗武,并渐渐朝着外围尚在厮杀的战场移动,很快杀入人群之中,光是交锋的余劲便震得敌人人仰马翻。
瞧着这一幕,林青萝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守望的笑容。
或许,此生已无所求,她原本就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斋主:六千字大章奉上,感觉每次平行世界篇都有写不完的灵感,内容都要尽可能的缩水,像本篇的打斗内容就一笔带过,否则能写满一万字( ̄┰ ̄*)这条世界线里的虞疏影从小有柳青青陪伴,所以性格要比本篇开朗得多。
ps:下一卷是美国篇。
○5真麟作影绕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