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大哥。”
慕容武见到司明,仿佛找到了依靠,不由得喜笑盈腮,只是配合他那张容易让人误会性别的脸,令司明有种勾搭了小姨子的罪恶感。
他是男的,他是男的……
再三提醒自己后,司明伸手摸了摸慕容武的头,道:“一段日子不见,没想到你居然闯出了小神医的名号,看来是金子总会发光,让你待在家里实是浪费了你的天赋。”
慕容武有些害羞道:“其实都是师傅在旁边指导我,靠我一个人的话,碰到一些学校没提到的奇症怪病就会束手无策。”
“人总是要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没谁一开始就是全知全能,你姐姐和我初出茅庐的时候也是两个菜鸟。”司明转头对巫岫道,“巫前辈,请解开这位商帮主身上的毒,让他离开吧。”
巫岫哼了一声:“他打了我徒弟一拳,就这么放他离开,连一只手一只脚都不留下,未免太便宜他了。”
“便宜不了,他是一帮之主,没了武功如何服众?我敢断言,回去不出三天,下面就有人提议要换帮主了,而等他失去了帮主之位,树倒猢狲散,过去的那些仇家也会找上门,到时候能不能保住性命,就得看他有没有给自己准备好后路。”
慕容武看见商震一张脸惨无人色,便知司明所说为真,忍不住道:“那岂不等于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他以前造的孽,如果他过去与人为善,落魄后就该有人伸出援手,雪中送炭才对,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难道你认为善恶有报是不对的?”
“自然不是,但……”
“医生的责任是救死扶伤,你只要给人治好伤病就行了,其它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他爹娘,他欠了钱,你难道要帮他还债?他害死了无辜,难道你要替他偿罪?如果病人是个单身汉,你还要负责给他找老婆不成?”
“……司大哥你说的对,这些事情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亦非医者的责任,我爱莫能助。”
慕容武想通之后,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这些日子师傅给他施加的压力,可是令他颇为苦恼,不知如何是好。
司明见状,立即明白自己猜对了,慕容武并非同情心泛滥,他只是想单纯的做一个医生,有病人来了,就替对方治病,至于病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不想管那么多,那太复杂了,超出了他的阅历。
“臭小子,你别捣乱。”巫岫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忙警告司明。
“这怎么能叫捣乱呢?”司明报复地一笑,“接下来才是真的捣乱,小武我问你,如果沙江帮的帮主找你治病,你要不要替他治?”
“我……不知道。”
有了前车之鉴,慕容武又不是受虐狂,自然无法像刚才那些说出替对方治病的话。
“其实没必要那么烦恼,现实又不是做卷子,没有固定的选项,不要用二元论束缚了自己的思维,大可跳出思考,恶人来求医,要不要给他治?我觉得可以,医生的责任就是治病救人嘛,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有能力就该去做。”
这番话完全符合慕容武的价值观,不由得用力点头。
“你给我闭嘴!”
巫岫正要暗中下毒,司明提前一步拉上慕容武,跃上树梢远远躲开,继续教育。
“救是一定要救的,但怎么救是关键,比如对方不相信你的医术,觉得找别人更好,你会不会拦住他,强行给他医治。”
“这当然不会。”
“这样就简单了,当恶人来求医时,你就跟他说,我可以治好你的病,但是会内功全失,由对方自行选择,是否接受你的医治。”
慕容武诧异道:“咦,这样做不是骗人吗?”
司明反问道:“医家的准则里有不准撒谎这一条吗?”
慕容武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会,发现还真没有。
因为有“善意的谎言”这种说法,如果医生不准撒谎,那么遇见病入膏肓的病人时,总不能跟对方说“你没几天好活了,赶紧回家订一口好棺材,让家人准备后事吧”,岂不说病人的反应如何,病人的家属都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对方如果选择拒绝,那就是不信任你的医术,想要找更高明的医生,反之,就是同意失去武功,既然病人都同意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又没逼他,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身为医生不该尊重病人的选择吗?”
其实,如果慕容武提出这样的要求,对方十有八九会拒绝,因为好人没了武功,尚有同伴帮衬,恶人没了武功,分分钟被仇家灭口,但这种事就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了,反正已经给了对方选择的权利,没有强迫。
“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以慕容武的见识,显然还不足以看破司明的诡辩。
“医生的责任是救死扶伤,没武功又死不了人,世上没武功又长命百岁的人多得去了,而且还可以让恶人失去为恶的能力,岂不是两全其美?我们要尊重病人的选择,不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你说对不对?”
这个时候还能说不对吗,慕容武已经彻底被绕晕了,当然,他自己也不想再烦恼这个问题了,既然眼前有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且不违本心,采用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
“司大哥言之有理,我以后就这么做。”
“记住了,以后别让自己陷入‘做和不做’‘救和不救’这样的二元论思维陷阱里,要学会以多元论的思维去看到问题,如此你就能发现,原本难以抉择的问题立即迎刃而解。”
忽悠成功,司明满意地将慕容武放下,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巫岫那张愤怒的脸。
“你这混蛋都向我徒弟灌输了什么?”
“当然是参考答案了,虽然有取巧之嫌,可也不失为一种正确的答题技巧。”
“重要的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巫岫真正想改变的是慕容武的性格,或者说三观,而不是如何应对恶人求医这件事,被司明这么一干扰,问题是解决了,可慕容武也不会做出改变了,她这些日子的辛苦可谓付诸流水。
“我觉得让慕容武保持现在的善良没什么不好的,现实虽然残酷,但还没到举世动乱,末日灾荒的地步,依旧有良善者的容身之地,何必非要让所有人都成为那种杀伐决断,除恶务尽的人呢?每个人都是同一种性格,这样的世界岂不是很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