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黄焱并没有吞了鱼饵就跑,而是道:“既然狂墨阁下如此痛快,我也不能再藏着掖着,反正等我离开了海洲,这些情报就毫无价值了。
关于邈天会选拔成员的标准,至今我仍没有弄明白,当初是那位冥爵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一番交流后将一颗树种给了我,称能够以此为媒介,和别人交流情报——那时候的邈天会只是一个单纯的交换情报的松散组织。
但根据我的观察和总结,每一名成员都有着迫切想要实现的愿望和目标,当然也可以称之为野心,且践行愿望的意志远胜寻常,有的人想要追求更高的武道境界,有些人想要改变现有的社会秩序,有的人想要建立万事不朽的伟业,有的人觉得这个世界太无聊,希望能让它变得有趣起来。”
司明问道:“那么阁下是哪一种?向英国皇室覆仇?”
黄焱道:“的确有一部分这样的理由,但只是为了报仇的话,我会做的更加纯粹,更不可能联系上妖族,我对我过去的人生厌烦了,想要做出一些改变。”
“所以,你也是觉得这个世界太无聊,忍不住想要兴风作浪?”
司明觉得拥有超凡武力的世界就是这点不好,某些任性的家伙可以因为自己的一个念头而掀起腥风血雨,根本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
倘若这群人生活在地球上,哪怕再觉得无聊,也会选择遵守社会秩序,因为凭个人的力量无法挑战全社会,做得过火就可能受到法律的制裁,即便真成了反社会的疯子,伤害不了几个人就会被突突突,尤其像军神这种聪明人,十有八九会选择压抑心中的冲动,努力隐藏自己内心的渴望,不让他人察觉。
黄焱笑道:“我不觉得世界无聊,但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太无趣了,仿佛一个‘军神’就能定义我的过去,就如同我的老冤家一样,在别人的心中,他永远是‘战神’的形象,恒古不变,我可不想在死去后,别人用这种脸谱化的称号来概括我的一生。
所以我想做出改变,努力给自己添加更多的称号,使自己的人生更丰富多彩,比如‘兵家叛徒’‘人奸’‘妖族军师’,但这些还不够有力,且偏向负面,我想做出更彻底的改变,于是找到了一个堪称天翻地覆的称号——妖皇。”
司明眼神一凛:“妖皇重睛阵亡了?”
“是的,且众妖一致认定是雷王下的手。”黄焱拐弯抹角道。
“……所以八云紫雷戟是被你拿走了。”司明很快想通了对方言语中省略的内容。
“请代我向雷王说一声谢,若非有妖戟在手,我想取胜还真有些棘手,此外,那口妖戟我将来另有用处,暂时不能还给他,希望他能谅解。”
“就算他不谅解,难道你会主动还给他?”
司明翻了个白眼,接着无比唏嘘道:“妖皇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可惜了……果然作为反派首领,就该具备超再生的能力,或者杀不死的特殊功体,否则只能匆匆走个过场。”
“对于前半句,我表示讚同。”
“你真觉得自己作为一名人族,有机会成为‘妖皇’?”
“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才具有挑战性,事实上,借由救出数十万妖兽的功劳,我已经得到了不少妖兵妖将的拥戴,某种意义上他们还是挺正直的,而且今天我以谈判为名,向他们索要了一个名义上的领袖身份,只要将来让他们习惯这一点,就有很大几率转正。”
“如果他们知道你就是杀死前任妖皇的真凶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可是你刚刚说的。”
“所以我才要抓紧时间离开啊,若继续留在这里,早晚会让他们查出真相,而一旦离开了海洲,线索就会断掉九成。”
“你倒是坦诚。”
“多谢夸奖,”黄焱笑着接受了司明的称讚,接着正色道,“转回正题,关于邈天会的会首,我猜测他很可能是以前某位被封印的了大能,且十有八九是邪魔之辈,所以他才诱导我们斩断神柱,破坏永恒结界,为的就是破封而出,如此便能解释为何他从来不曾参与行动,也查不到任何与他有关的线索。”
“过去的海洲有叫‘覆世擎苍’的人物吗?”
“这个名号很可能只是他随口编的,真正的名号另有其它,为的是避免暴露自己的真是身份,也是加深我的怀疑的理由之一。”
“神秘组织,莫名拉人入会,疑似想要解脱封印的大佬……总觉得在哪看到过类似的设定。”
司明正琢磨着到底哪里似曾相识,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所以这两年邈天会毫无行动,就是因为你们担心把神柱全部斩断,会导致此人破封而出?”
“没错,邈天会里聪明人很多,故而察觉到这一点的不只是我,虽然没有明着说出来,但大家都默契地选择罢工,正好那阵子贵国大肆宣扬关于邈天会的黑料,我们便以此为理由停止了活动,毕竟有野心归有野心,我们又不是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手下全是二五仔啊!”司明感慨了一句,“对于你们出工不出力的行为,那位首领就没有任何意见?”
“名义上我们全是自由之身,是否执行任务全凭自愿,只是任务成功后会有相应的奖励,比如功法、宝物之类,而且正如我猜测的那般,首领很可能遭到了封印,就算有意见也没法出手惩戒,不过根据我的观察,他的耐心快要消磨殆尽了,很快就会采取行动,加上两根神柱被斩断,可能令他的力量解放了不少。”
司明斜眼道:“所以你就想着赶紧跑路?”
黄焱哈哈一笑,没有否认:“这也是理由之一,像这种被封印千年的老怪物,怎么想都肯定神通广大,拥有不世修为,一旦破封必定会带来尸山血海、天劫地难,偏偏来历神秘,我们没有关于他的情报,对上后十分吃亏,这样的强敌还是交给你们墨侠卫来处理吧。”
司明握紧拳头,恶语威胁道:“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了,不怕我也学你过河拆桥吗?”
“就算你过河拆桥,倒霉的也是妖族,与我军神黄焱何干?顶多找座大山藏起来,躲个十年八年,等大众关于我的记忆消退后,改头换面又是江湖上的一条好汉,恶人榜上没被抓住的通缉犯不在少数,再多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黄焱十分光棍的说道。
“躲个十年八年?说得倒轻松,你真能忍得住山上的清苦和寂寞?不会以为隐士高人的生活很逍遥快活吧?”
“其它不谈,至少在耐心这一点上,我很有自信。”
黄焱拱手道:“我很喜欢我的故乡,希望你们能保护好这里,维护天下和平的重任交给你们了。”
话音刚落,他脚底下苍炎迅速蔓延,构建成一座小型阵法,散发红光笼罩,于是他的躯体转化成火焰,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休走!”
司明一拳挥出,可惜慢了一步,只打到了空气,不由得露出被欺骗的愤恨表情:“说什么玄甲坏了留不住他,敢情早就准备了脱身之法,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让我误以为他要靠轻功逃跑,从而转移註意,忽视他脚下的小动作。”
“本来我想提醒你这一点,但若被他察觉我的存在,只怕会立刻逃跑,为了套出更多的情报,我只能选择按兵不动。”
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假山中走出,正是司镜玉。
要擒下军神这样的化神强者,光靠司明一人是不够的,必须有人配合拦截才行,正如妖皇袭杀各国化神宗师的时候,都带着一批小弟,否则光靠他一个,根本不可能做到围杀。
司明嘆气道:“跟你猜的一样,他果然想要血肉虫洞的转移法阵。”
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图纸说明书。
“这是他唯一的破局之法,猜到并非难事,”司镜玉打开扇子,上面写着算无遗策四个字,“站在我们的立场,祸水东引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用付出任何伤亡,就能将这群家伙全部赶走,恐怕他也是算准了我们的想法,才敢上门谈判。”
“妖族入侵后,军神勒令底层的妖兽不准残杀百姓,并将行动目标定为高层战力,为的就是减少伤亡和仇恨,否则,若让那些妖兽大开杀戒,这一趟下来至少要死数百万人,有这么一份沈甸甸的血仇在,我说什么也不会放他们离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喽!”
一想起军神透露给自己的诸多重料,司明就觉得无比头疼,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