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利院主持法寂不知道司明有没有向其他人解说过相关的事项,但以防万一还是覆述了一遍。
众人点了点头,各自站好位置,等待在旁边的几名僧人捏了一道法印,口诵法诀,同时往阵法中输入真气,将其激活。
等到阵法全部亮起来的时候,众人立即闭上眼睛原地起跳,生出短暂的失重感,但还没来得及对身体产生影响,便已恢覆正常,双足重新落在了地面上。
司明睁开眼睛,再度见到了那副宛若末日的画面,天空一片昏黄,漆黑云层的遮蔽苍穹,不给阳光留下一丝缝隙,极目所见,大地干枯发黄,毫无肥力,草木稀疏,也就比荒漠稍好一些,可以称之为荒原。
“感觉比上回的情况更严重了一些,上回好歹还有那么一点生机,现在真的是生机殆尽。”司明嘆道。
“盟主的感觉没有错,请看这边。”
法寂引导众人的目光,指向那座巍峨耸立的镇魔塔,八八六十四层,每一层都铭刻着不同的图案,六条拳头粗的锁链从塔顶垂挂而下,和记忆中一样蔚为壮观。
但也有不同的地方,原本每一层的图案都在熠熠生辉,放着光芒,如今却有一半黯淡无光。
司明环顾四周,原本有千名老迈的僧人口诵经文,将自身元气沿着锁链送入塔顶,如今人数不变,甚至还略有增多,但多出的都是中年僧人,他意识到这代表的意义,不由得在心中嘆了一口气。
“所以,是镇魔塔的力量减弱了,导致黑潮的侵蚀变强,但这跟怪异之王的覆生有什么关系?”
法寂道:“我们释教认为,一个世界从诞生到毁灭的过程,可分为成、住、坏、空四时期,又称为四劫,当然,这不是释教独有的认知,归结起来万事万物也都有相同的规律,即成长、巅峰、衰落、死亡,人的一生也是相同。
本寺这几年间查阅诸多典籍,尤其是一些从中土神洲传过来的文献,大约可以确定,当今的九洲正处于坏劫期,而且是坏劫末期,故而才会灾劫频频,或有天魔入侵,或有怪异丛生,或有妖邪作乱。
若依佛典所言,坏劫期间,地狱之有情命终之后,不覆更生,其后,其余傍生、鬼趣及人、天等之众生亦渐次坏灭。
有情破坏后,世界会由火、水、风等三大灾所次第破坏,其中火灾由七个日轮出现而起,此七日轮,使欲界与色界初禅天悉成灰烬;次起水灾,第二禅天以下漂荡殆尽;最后起风灾,由风之相击而起,第三禅天悉数荒芜,生机禁绝。”
停顿了一下,法寂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黑潮,道:“这黑潮应该便是风灾了,属于第三灾劫,所以老衲才说如今已是坏劫末期,而坏劫之后,便是空劫,意味着世界坏灭,除第四禅天尚能以末法时代幸存,其余禅天尽入空虚,唯有等待下一次轮回,重启成劫,方能再生。”
众人一时沈默,不知该说什么好,实在是法寂大师这下泼出的料太重太猛,他们之前还担心着武林的安危,要保护百姓不受怪族肆虐,而这已经是心怀天下的广阔胸襟了,眼界够高了,结果现在的话题已经拔升到世界破灭的高度。
如果说,前一种的难度还能用攀登世界第一高峰来形容,那么后一种的难度就是肉身突破大气层。
不少人欲言又止,他们很想说些什么,却又实在挤不出来。
是啊,世界要完蛋,但我们能怎么办呢?大师你跟我说这件事到底有什么用,难道你还指望我们能给出什么好建议吗?
大多数人心中的“拯救世界”,无非是打到企图征服世界的坏人,保护黎民百姓不受侵害,可从未想过真正意义上的拯救世界。
世界需要他们这些小小的人去拯救吗?
若是需要,又该如何着手?
懵逼啊!
纵然是虞疏影、司镜玉这样的智者,也陷入茫然之中。
司明倒是没有茫然,但他的思维也忍不住发散开来,若依照方丈法鸿的说话,地球位面说不定就是第四禅天,而且是处于坏劫或空劫的第四禅天,其余禅天皆已空虚,唯独第四禅天幸免于难,但也进入了末法时代。
当然,这种东西也就是强行攀附一下,没什么根据,因此司明很快回过神,他见众人都一副开不了口的模样,笑了笑,道:“你们怎么都一副绝望等死的竹鼠表情?”
郑景元很勉强的扯开嘴角,露出一丝比苦难看的笑容,道:“若方丈所言为真,除了等死,我等的确也想不出该做什么。”
“该做什么不是很清楚吗?女娲补天,后羿射日,大禹治水,地球流浪,道理都是相通的,有问题就解决难题,总不能向老天祈祷,等待某位神灵大发慈悲拯救众生吧,有道是求神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己。”
众人面面相觑,除了“地球流浪”听不懂外,前面三个倒是听明白了,只是明白归明白,可依旧无从着手,只有虞疏影和司镜玉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同时视线微微上扬。
最后还是嬴纣忍不住道:“漂亮话谁都能说,问题在于该如何解决,你真要能提出一个实际可行的办法,哪怕希望再渺茫,我们也肯定愿意拼命。”
他们真正苦恼的是,就像想拼命也找不到使劲的方向。
法寂无比激动道:“盟主若有方法,直言无妨,琉璃寺上下所有僧人,皆无惧牺牲。”
他没法不激动,当初他查阅资料得出结论的时候,多年禅定的心境也维持不住,就如同现在听到消息的众人一样,除了茫然,就只剩下绝望,宛若陷入无边的黑暗中,而司明的这番话,无异于黑暗中出现了一缕光芒,哪怕微弱如萤火,也代表着希望。
“话说,办法不就摆在眼前吗?”司明一手指向镇魔塔,“既然这座镇魔塔拥有对抗黑潮的能力,换个角度思考,它其实拥有抵抗坏劫的效果,或者在坏劫中开辟一方凈土的效果,那么只要全力激发它不就行了。
之后再覆制打造,一座不够就十座,十座不够就一百座,一百座不够就一千一万座,积少成多,总有成功的一天,甚至如果能在研究的过程中,掌握镇魔塔能够对抗黑潮的原理,进一步深化,说不定能推出加强版镇魔塔。”
众人一拍脑门,这可真是灯下黑啊!
都怪法寂大师给出的消息太过骇人,以至于他们光顾着震惊和绝望了,没来得及思考。
然而,法寂大师嘆息道:“盟主说的这个办法,本寺又如何没有想过,只是这么多年了,我们对镇魔塔的理解依旧十分肤浅,连它所用的材质都没有解析出来,当年为了对付紫瞳灵王,倒是模仿着打造了一座封印之塔,而效果盟主也见过了,可谓天壤之别。”
众人闻言,刚放松的心又给绷紧了,是啊,琉璃寺的大师们又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没想过这个办法,恐怕是认定没有可行性,才不得不放弃。
“以前不行,不代表现在不行,你们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说到底你们的研究方法在我看来还是太落后了,不够科学,也不够系统。”
司明打算把墨科院的人给请过来,宗师级武者用肉眼观察的确不逊色器材,但也仅仅只限于观察,而光靠肉眼是分别不出这玩意由什么化学物质构成的,琉璃寺僧人的研究方式还停留在神农尝百草的那种经验主义,在司明看来不够系统科学。
法寂皱眉道:“可是时间上来得及吗?”
虞疏影道:“我认为唯独时间这个问题不用太担心,‘世界’如此庞大的存在,它的时间概念跟渺小的我们肯定不同,就算马上要破灭,这个‘马上’也应该以十年、百年为单位。”
司镜玉接话道:“其实,三位怪异之王的表现也证明了情况还没恶劣到那种地步,如果真的下一刻就要步入灭亡,又何必驱使怪异之王大开杀戒,直接‘世界一暗,万物虚空’即可,但实际上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可见坏劫想要破灭世界,进入空劫,也必须满足某些条件,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加紧研究。”
众人闻言,高悬的心又放了回去,虽说司明提出的方法依旧没影,指不定最后什么都研究不出来,可至少有了一个方案,知道该往哪处方向拼命。
在场的都是意志坚韧,心性过人之辈,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会轻言放弃,没这样的意志休想攀登武道顶峰。
“其实吧,未必没有阻止坏劫成功的例子。”司明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