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还是个高维生物,真是稀罕货,不出来摆几个造型,亮个相吗?”
司明脸上嬉皮笑脸地调侃,心中已经骂娘了,这还讲不讲道理,等级差距也太大了吧,低维生物要怎么打高维生物?
他并不认为对方在故意撒谎自抬身价,故而更觉头疼,反正他无法想象一群二维生物要如何才能打败一个三维生物。
投影在平面上的一个点,可能是一支粉笔、一根天线、一柄长枪,也可能是一根金箍棒。
司镜玉质疑道:“如果你真有那么大的能耐,怎么会被区区低维位面中的一座塔挡住?”
“它真的只是一座塔吗——”对方反问。
嬴纣戏谑道:“它不是一座塔,难道还是一坨屎吗?”
“尔等眼中的它是一座塔,但尔等眼中的形象就是它的全貌吗——”
司明悚然一惊,转身询问嬴纣:“你看到的镇魔塔是几边形,共有几层?”
嬴纣楞了一下,不解道:“六边形啊,总共三十六层,这点层数连小学生都数得清吧。”
旁边的夏观雪身子一颤,露出惊惧的表情,一字一顿道:“我眼中的镇魔塔,共有四十九层。”
“等一下,难道不是四边形,总共六十四层吗?”
“不对吧,这座镇魔塔明明是圆锥形,哪里来的边?”
众人议论纷纷,各自说出自己眼中的镇魔塔模样,赫然发现几乎每个人看到的都不相同,震惊之余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那是对于未知之物的害怕,明明摆在你的面前,你却无法予以正确的认知,你看到的、听到的、摸到的、闻到的未必是真实,或者说,未必是全部的真实。
“此乃无量佛门铸造的天龙渡世塔,尔等眼中所见,不过是它于此世的投影,且根据尔等的能为,呈现不同的形象——”
司明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心绪,道:“既然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试着投影呢,也让我们这些低维生物见识一下你的风采。”
“可以——”
连司明也没有猜到,对方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等他做出反应,就见天空中的黑潮回旋成涡,一对猩红的眼睛从黑色漩涡中睁开。
“抱歉,仓促间无法凝聚形体,不过虽是极简的投影形态,以尔等的意识认知方式,应该已能确认吾之存在——”
对于人类而言,意识到某个个体的存在,不需要对方非得是人形生物,或者拥有头和身体,只要有一对眼睛,他们便能确认对方站在哪里。
果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黑潮漩涡中的那对猩红眼睛,但在对上视线的瞬间,每个人只觉“嗡”的一下,仿佛脑袋遭到了重锤抡击,产生剧烈的刺痛,似是精神本能地抗拒着接受眼前的存在,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可恶啊——”
嬴纣紧咬牙关,面露狰狞之色,对抗着源自本能的畏怯,强迫自己抬头起与对方对视,只觉脑浆像是被烧沸了一般,并且有一根大勺子在里面不停地搅动,很快便已七孔流血,连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好了,你头上又没戴皇冠,低个头怎么了,害怕头皮屑掉下来吗?”
司明伸手按住嬴纣的脑袋,令他低下头去,不再与对方的目光接触,嬴纣没有反抗。
在场众人里,只有司明能抵御住那股强大的精神威压,与其对视。
“没想到竟然还真能见到‘用眼神杀人’这样的绝技,这个在学术上叫什么,‘不可直视神’?拜托,这里是东方玄幻,又不是克鲁苏神话……是克鲁苏还是克苏鲁来着?”司明东拉西扯了一阵,调整好情绪,“有点记不清了,算了,这不重要,总之你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吾乃九洲世界的灭识,当吾醒来时,九洲便会迎来灭亡的命运——”
换成常人或许会震惊于对方的身份,继而生出绝望,但司明的脑回路向来与常人不同,当即道:“反过来讲,只要让你睡回去,就能拯救世界。”
“世间万物,皆有生、长、衰、亡四个阶段,正如人之生老病死,此乃世间之常理,尔等的反抗毫无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就算明知要死,难道还不许我们挣扎一下?认命的言语用来忽悠普通人也就算了,站在这里的都是努力攀登武道巅峰的强者,如果我们愿意认命,那现在还待在山脚下,正因为不认命,才会拼命修炼变强。”
“蝼蚁之修行,于人眼中毫无意义,当人挥舞锄头掘向蚁窝时,纵然蝼蚁拼死反抗,亦不能带来任何改变,正如尔等早晚会迎来回寿元终结的一天——”
“你既然用蝼蚁举例,那便该知道‘蝼蚁尚且偷生’的道理,就算我们早晚会死,可早一点死跟晚一点死还是不一样的,能多活两天也是好事,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通过健康饮食、日常锻炼来延长寿命,死亡不可避免,但我们可以争取活得更久。”
司明踏前一步,抬手邀战道:“抱歉,我觉得这个世界还能再抢救一下。”
“……于吾眼中,汝之言甚是浅薄,夏虫不可以语冰也,但于汝眼中,或有不同意义,蜉蝣朝生暮死尚未弃绝,何况九洲世界尚未步入衰亡——”
司明一听,似乎有戏?莫非老子成功点出了嘴炮神功,靠着言语交流都能让高维生物讚同自己的想法?
“既然世界尚未步入衰亡期,你又何必出来,乖乖睡回去不是更好?按照你的说法,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理,既然现在还没轮到死亡,你又何必着急醒来自杀,这岂不等于违背常理?”
“有人于中土神洲将吾释放,吾既提前醒来,便意味着世界提前步入灭亡,此乃既定之命运,高于常理之法则——”
“命运你个屁啊!”
嬴纣大吼着抬起了头,不过他学了乖,紧紧闭着眼神,不跟对方视线交流,怒哼道:“小爷从不信命,上一个非要让我屈服命运的人被我一刀斩了,而那人是我的亲生父亲!”
“盲目的自信,汝父无法代表命运,汝能战胜汝父,不代表汝能战胜命运,汝之言,无知者无畏也,于命运之前,汝弱小得如同蝼蚁,是否认命,皆无任何意义——”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你的语气那么狂,说得好像分分钟能灭亡世界一样,结果不还是被这座塔挡在外面干瞪眼,有能耐你倒是进来啊!”
尽管嬴纣不大明白为什么每个人眼中的镇魔塔都不相同,也不明白高维物体是个什么概念,但既然他能使用镇魔塔来抵挡对方入侵,这就足够了,想那么多东西做什么?
“吾明白了——”
下一刻,大量的黑潮冲向天龙八部众的护壁,这一回没有发生撞击,而是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渗透而入,随后渐渐凝聚形体。
黑潮消散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洁白的胴体,其身材娇小,不着片缕,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双目泛着蓝光,体表上有着象征死亡的黑色花纹。
仅从外表看,分明是一个年纪在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女,其形象与之前说话的声音相差甚远。
看到对方的模样,司明突然想起一事,当初在荒土蛮洲遇见的那位少年许正义似乎有跟他提到过。
——幽冥虫姬带着她的黑虫大军降临蛮洲,它们啃食庄稼植物,吞噬一切有生命的物体,甚至汲取大地养分,令所有的土地都失去肥力,从此以后,蛮洲的土地上再也种不出庄稼,所有的植物都会被啃食殆尽,包括人类在内,大地上的生灵灭绝了九成。
“幽冥虫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