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牺牲他来成全自己大义灭亲的名誉,你这钓命欺世的女人,你没资格做他的姐姐!”嬴纣怒斥道。
慕容倾闭上双眼,默默流泪,全无反驳。
“够了!”
司明大声道:“嬴纣你没听见吗?小武是自愿的,若非如此,不用你来逞能,我也会拼尽一切来保护他,不准别人动他一根手指。
事实上,当时就是他抢着杀死万蛊巫袓,这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吧?
作为他的大哥,你更应该成全他的心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着性子胡闹,你的所作所为是在令他的觉悟蒙羞,你想让他的牺牲白费吗?”
嬴纣略一沈默,旋即坚定的摇头道:“其他的事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件事不行,小武没有成年,还是个孩子,孩子做错了事,大人应该出面纠正他,而不是任由他胡来。”
“这不是胡来,杀己以存天下,是杀己以利天下,小武的做法正是他成熟的象征。”
嬴纣激动地咆哮道:“别跟我讲墨家的那些大道理!我压根就不信墨家的那一套说辞,只是不愿意让你们难堪,懒得说出来罢了。
现在我只问一句,凭什么?凭什么牺牲的非得是慕容武,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跟我这种天性本恶的混蛋不一样,小武他从小心地善良,放学路上遇见受伤的猫狗都会替它们包扎,长大后也是立志行医,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他从未做过一件坏事,结果却落得现在的下场,你们觉得公平吗?
因为他是好人所以就要牺牲吗?凭什么好人就要早天,我这样的恶人却能屡屡逃生?
善恶若无报,干坤必有私,老天绝对瞎了眼,去他?妈的利天下,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只想保护身边的人。”
话音一落,征伐魔刀迎面斩出,凶猛刀罡斩破了屋顶,逼住了在场众人,嬴纣趁机背着慕容武化光逃走,并留下一句警告:“谁也不许追来,谁敢追来我就杀谁!不要怀疑我的决心!”
穆武等人相视一眼,上前一步,向司明请缨道:“请允许我们将人追回。”
司明摇了摇头,道:“不,这种事还是由我们自己来解决,何况以臝讨现在的状态,你们不一定能抢到人,他刚才的话绝非恐吓。”
说完就要起身去追,但一直沈默的夏观雪突然开口道:“还是我去吧,你们是同伴也是家人,做这种事必定十分为难,何况真要抢回了人,也会从此结下仇隙,再也不能重归于好。”
“你,没问题吗?”
“我本来就跟你们不是一伙人,也不在乎被你们怎么看待,而且我这人天生冷血,做这种事再合适不过了。”
“……那便拜托你了,务必将人带回来。”
“嗯,使命必达。”
夏观雪立即化光追了出去。
司明收回目光,原地思索了一会,脑中灵光一闪,对众人道:“直到最后也不要轻言放弃,现在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解决两难的处境。”
“什么办法!?”
慕容倾身子一颤,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焦急的问道。
“先联系墨科院,我要跟他们讨论一下方案的可行性。”
平行世界 近墨者黑(下)
一处空旷幽寂的山谷,因被茂密的植被所遮掩,即便白天看起来也跟傍晚一般,偶有阳光穿透树荫,留下点点光斑,如同棋布。
忽而,一声鸟唳划破了夜色中寂寥的山谷,凭空多了一点生气,天边的尽头飞来无数鸟群,寒鸦万点,络绎不绝。
这时,一道剑光从寒鸦群中穿梭而过,引起阵阵尖叫,划过一道弧线落到山谷中,落地现出身影,正是夏观雪。
“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帮忙的。”
嬴纣见到来人不惊反喜,主动迎上去:“你带来封印元神的方法了没?只要将万蛊巫袓的元神一封,再找个地方将小武的身体藏起来,天大地大,还怕他们找到不成?何况我们也不需要躲太久,只要拖过三天,等那些被寄生的人都死光了,他们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逼迫过甚了。”
然而,夏观雪用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语气道:“交出慕容武。”
剎那间的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嬴纣怔了一会后,讪讪笑道:“刚才,我好像出现幻听了,哈哈,哈,也对,那种话怎么可能会从受过小武救命之恩的你的口中说出来?”
夏观雪缓缓拔剑,剑锋与剑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不说第二遍,要么把人给我,要么用刀剑来决定一切。”
最后一句,正是嬴纣刚才在屋里对穆武说过的话。
“……你疯了吗!你是不是被司明忽悠了?他们可是要小武的命,不是废掉功体,减几年寿命那么简单,你不会也相信什么狗屁利天下那一套说辞吧?”
剑芒一闪而逝,嬴纣脸颊微凉,一道血痕后知后觉的绽现。
“相杀吧。”
夏观雪身影倏动,如电疾驰,剑锋直指嬴纣的要害,杀气凌冽,没有半分留情之意。
嬴纣连忙拔刀格挡,仓促应对的他蓄劲
不足,顿时被震得后退三步,全身气血沸腾不已。
“……为什么?”
这一刻,嬴纣终于相信对方是认真的,心中生出强烈的被背叛的痛楚。
回应他是更快更急的杀招,只见夏观雪剑锋一转,全身窍穴喷发剑气,鬼卩肃如狂风,方圆十丈内充斥着条条剑气虚影,这些剑气虚影如龙似蛇,如同活过来了一般,朝着嬴纣绞杀而去。
嬴纣使出“悲体戒雷震”,身形转如陀螺,裆下从四面八方攒射儿过来的剑气,只是心神动摇的他难以发挥全力,不时有剑气穿过刀墻,在他身上添加剑痕。
“为什么。”
夏观雪眼眸转冷,竖剑向天,身形一隐一现,漆黑剑影吞噬光芒,使原本就不够明亮的山谷彻底陷入黑暗之中,接着他幻化出重重残影,从不同角度持剑疾刺。
嬴纣耳听六路,刀走八方,挡下一个又一个的残影,只是每檔一下,就会被震得往后退一步,连续不断的压迫逐渐积累心中的怒气,直到再也克制不住。
“为什么!”
一招云雷鼓掣电,雷光撕裂黑暗,刀气卷动雷霆横扫四方,轰响不断,摧残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嬴纣迅速找到了夏观雪的真身,当即一刀含怒斩出,刀锋所向,空气尽皆被排开,形成好似大海被分割开的奇景,而夏观雪也并未闪避,剑如离弦之箭,力凝一点,针锋相对的刺出。
剑刀交锋,气劲爆发,两人皆被剑气刀罡割裂,留下纵横交错的伤口。
“究竟是为什么啊!”
嬴纣再一次追问,好似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因为相比身上的伤,被背叛的痛更加深入骨髓,令他无可忍受。
坚信一定会站在自己身旁的战友,为什么要在这关键时刻,选择成为自己的敌人。
刀剑再度交锋,因为彼此太过熟悉,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对方出了什么招,在交手的过程中,既能找到对手招式中的破绽,也能想到如何抵挡对手的进攻,而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进攻破绽,全攻无守!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鲜血不要钱的向外飞洒,转眼间两人就成了伤痕累累的血人。
为什么?
夏观雪心中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牺牲少数,保护多数,这本是他最痛恨的行为,但为何今曰却要亲手牺牲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友人。
——凭什么牺牲我的父母,凭什么杀害了无辜者的你会成为英雄,绝不认同!你这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
——冤冤相报,何时是个尽头呢?无论舍多救少,还是舍少救多,都会惹人怨恨,但我相信,如果当时牺牲自己就能拯救所有人,燕前辈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只是当时他没有那样的机会,而现在我有。
迷茫、挣扎、困惑,过往的回忆一幕幕在脑中显现,并随着一次次挥剑,渐渐变得清晰。
最终,呈现在夏观雪脑海中的,正是那个手持断剑斩向敌人,宁死也不肯后退半步的英雄背影。
——对了,自少年起,我就一直向往成为像他那样的大侠,房间里还挂着他的海报。
——原来,我已经成为过去最讨厌的那种人。
“因为你,太幼稚了。”
幼稚的人是谁?
是嬴纣,还是过去的自己,夏观雪分不清了,飞溅的鲜血模糊了视线,但手中的剑却变得更加锋利,再无一丝迷茫,决意斩断过去,斩断比生命更珍贵的友情。
“戟指怒目斩赤霞!”
平常惯用的招式很容易被洞悉破绽,嬴纣果断刀行剑招,使出了甚至有些生疏的《绝心剑法》。
无可抵挡的浩瀚刀势携怒而出,形成一条惊鸣的青龙,滚滚席卷而去,气势宛若千军万马同时奔腾,尽管招式生疏,但心境完美契合招意,令他完全发挥出了这一招威能。
没有空隙,没有破绽,避无可避,面对这样的刀龙除了硬抗之外别无它法。
“银毫横勾冷千山!”
夏观雪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使出了不常用的《神锋八势》,但他平时都有勤修,出招时倒是远比嬴纣熟练得多,不显生疏。
听雨剑聚集银光,转眼变得好似光剑一样,夏观雪脚尖一点,身若飘燕,如翼飞腾,形成一道破浪剑光,呼啸着冲向青龙,钴入刀势之中。
紧接着,青龙体表开始透出一点银光,发出一声悲吟破碎开来,听雨剑以点破面强行贯穿,惊虹划空,气旋啸动,剑锋瞬间杀至嬴纣面前。
面对这一剑,嬴纣竟是不退反进,双目赤红,修罗血脉激发,原本因为使出极招后变得空荡荡的身躯涌出新力,一刀怒斩而出。
刀锋劈中肩膀,斜斩而下,夏观雪顿时被开膛破肚。
剑锋刺中胸口,银色剑气透背而出,嬴纣的五臟六腑皆被撕裂,同时也被冲击力带着往后飞去,一路上留下斑驳的血迹,直到撞断了三颗大树,这才停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嬴纣对身上的伤势浑不在意,他将刀插在地上,放声狂笑,甚至笑弯了腰,笑出了泪水,一拳一拳砸着地面。
“你居然说我幼稚,明明知道燕前辈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依旧为了私情选择向他覆仇的你,居然说我幼稚,噗哈哈,实在太可笑了,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缪!”
笑声戛然而止,就见他站起身来,戟指对面,怒喝道:“这天下谁都可以指责我不对,唯独你夏观雪没这个资格!”
夏观雪不予理会,他将露出来的肠子塞了回去,再用剑气封住伤口,冷漠道:“没有杀我的觉悟,你的刀守护不了慕容武。”
“这是你逼我的!”
嬴纣先一闭眼,继而睁开,眼白已经全部染红,代表修罗血脉被彻底激活,现在的他只剩疯狂和嗜杀。
双方重启战端,是更残酷的厮杀,以攻对攻,以强克强,彼此完全没想过退缩,招招冲着要害,毫不留情,宛若两头丧失理智的凶兽在搏杀。
刀芒一闪,夏观雪的左耳连带着一部分头皮被削下。
剑光横切,嬴纣的脸颊被撕裂开来,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垂的位置。
招招见血,式式带伤,血腥厮杀的最后,则是决断生死的极招冲突。
“独照断桥翠寒烟!”
夏观雪施展出超凡入圣的速度,身形闪现不定,风云穿梭,仿佛比雷霆霹雳更快,高速下竟是产生了上千道残影,拖着长长的墨痕,层层迭迭困住嬴纣,每一个均是蕴含剑意,杀气凛然,完全分不出虚假。
“撕心裂肺贯惊雷!”
光芒千丈,刀势喷薄,嬴纣横刀一旋,耀目的雷霆奔流而出,强大的吸旋之力将所有的残影卷入其中,一一荡灭,而他暗蓄神力,决意在找出真身的剎那予以致命攻击。